创口区域内,执炬人与灵匠们组织起的防线,仍在不断地抵抗入侵的恶孽子嗣们。
哈维咬紧牙关,一边向那一片片的狰狞之影倾泻火力,一边配合其他灵匠们进行质变,尽可能地加固防御,修补舰体。
汗水混着污渍从额角滑落,他已经很久没有处于如此极端的压力下了。
好在,一想到自己的便宜师弟,正在头顶奋战,他顿时觉得自己的处境也没有那么惨了。
喧嚣的厮杀与炮火的震鸣中,一声诡异的脆响传来。
哈维的动作顿了一瞬,炮火声仍在继续,但那声音不一样。
听起来不是敌人的撞击,也不是武器的回响,而是……碎裂。
像是冰面在脚下崩开,像是整个世界从头顶开始瓦解。
哈维抬起头。
起初只是几粒碎屑,如同黑色的雪,轻轻飘落。
哈维眨了眨眼,以为自己是在极度疲劳中产生了幻觉,但紧接着,裂缝如蛛网般迅速扩张,金属板在呻吟中弯曲、变形。
然后……
一块巨大的装甲碎片从头顶坠落,携带着咒焰的余烬与腐坏的黑痕,直直砸向他面前的防线。
随着希里安的全力一击,本就遭受到腐坏领域长时间侵蚀的舰体,自此彻底崩溃。
咒焰狂舞、腐植肆虐,源能与混沌威能尽情交织,迸发出阵阵致命的涟漪,所到之处金属褪色、结构软化,化为一片片剥落的碎片。
“他妈的!”
哈维破口大骂。
面对这一幕,他没有感到恐惧,也不觉得绝望,而是一种无可奈何、近乎荒谬的愤怒。
“我们才刚修补上的啊!”
随着哈维声嘶力竭的控诉,其余灵匠们也发现了这一状况。
哪怕恶孽子嗣的刀锋都要劈到脑袋上了,灵匠们也都极为一致地骂声一片。
好评如潮。
希里安砍砍杀杀爽了,完全不知道灵匠们的战时维修,究竟耗费了多大的力气。
为了堵住敌人入侵的创口,那是一刻不停的奋战,每一分钟都有新的裂痕出现,每一分钟都有灵匠因过度消耗而昏厥。
他们几乎是以燃烧生命的方式进行质变,让破碎的重新弥合,让脆弱的重新坚固。
执炬人们在前线组成人墙,用火焰与刀刃阻挡那些亵渎的存在。
后方则有着成群的发条机仆在行动,它们推着一车车的质变材料,穿梭在区域内。
这些质变材料是防线的血液,没有了它们,灵匠们就不得不抽取临近区域的金属,从墙壁、支柱、乃至舱室的结构中进行分解、重塑。
要是没有这些源源不断运送过来的材料,不等恶孽子嗣们大肆破坏,灵匠们自己就快把临近区域掏空了,令舱室变得千疮百孔。
希里安不在乎这些,他只在意自己。
只顾着杀敌爽。
坍塌中,希里安刚下坠了几米,便一脚踏在了一处凸起的支撑架上。
这是灵匠们在极度匆忙中随意塑造的产物,形态不规则,表面粗糙,像是从金属中强行生长出来的骨骼。
类似的打印支撑架到处都是,以此修补舰体,避免结构未完全塑造前,便因自身的重量而崩溃。
希里安站稳身形,咒焰缠绕起沸剑。
另一端,囊肿侍从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应对坠落。
无数细密的枝芽从他躯体中蔓延而出,如同活着的触须,向周围的断壁残垣缠绕、抓牢,将自己稳稳固定在半空中,就像一株生长在废墟上的诡异植物。
其余的瘟腐骑士、恶孽子嗣,也随着垮塌一并坠落了下来。
有一部分敌人,就和希里安一样,落在了那些临时形成的支撑架上,身形踉跄、勉强立住。
有些则是直直摔向了下方的战局中。
较为幸运的那一批,坠入了混沌的攻势中,几乎刚落地,就被周围扭曲的同伴们接纳,嘶吼着重新站起,汇入混沌的洪流,对执炬人建立的防线发起新一轮的冲击。
而那些倒霉的家伙们,则是摔进了防线之内,执炬人的火光之前。
他们甚至来不及起身。
“杀光他们!”
执炬人的吼声没有半分犹豫,数不清的刀光连成一片,坠落的瘟腐骑士们来不及起身,带火的锋刃已如暴雨般落下。
金属碰撞声、骨骼碎裂声、压抑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
伴随着四溅的暗色体液与断裂的肢体,瘟腐骑士们连反击都做不到,就被砍成了一团烂泥。
受膏者或许能承受常人无法想象的伤害,但他们并非不死,只是更难杀死。
每一次斩击、每一次贯穿、每一次崩溃,都在消耗他们那扭曲的生命力,直至最终,血肉模糊的烂泥彻底失去了生机,被付之一炬。
哈维瞥了一眼上方支撑架间的身影,又瞧了瞧自己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