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应对时骸之都的危机,各方势力可谓是做足了准备。
苦痛修士们全面动员了起来,纷纷离开了苦修的石室,奔赴向城邦各处,悲怜圣母潜入灵界深处,竭力遏制时骸之都的上浮。
在白日圣城的派遣下,冷日氏族率领整支舰队远道而来,随时准备在此开启一场局部战争。
谟典结社更是没有置身事外,早已在危机有所征兆之际,唤起复现学会大部分的力量,投入进对历史的改写之中。
更不要说,就连莱彻如此神秘的一位入殓师,也受到了召唤,投入了这场风暴之中。
一块又一块的砝码被放上了天平,试图逐步撼动另一端盛放的灾难。
希里安本以为这一系列的准备,已足够应对这场危机了,至少可以将它控制在一个可接受的范围内。
但显然,他低估了众人对于时骸之都的警惕,更小瞧了这些人的疯狂。
又是一日的清晨,希里安一早就收到了来自默瑟的召唤。
他从公馆离开,动身前往了破雾女神号,在那间熟悉的、宽敞的办公室内,见到了那位支配舰队的氏族长。
默瑟一如既往,端坐在办公桌后,身前摆放着一盘盘的早餐。
希里安有些怀疑,他是真的工作过于繁忙,才要一边处理公务,一边填饱胃口,还是单纯懒得前往用餐厅,专门吩咐人前来端送。
这离奇的胡思乱想没有持续太久。
希里安很快就隐约地意识到了,今天这场会面的气氛有些古怪。
不……
何止是隐约,简直就是将一切的阴谋诡计,放在了明面上。
办公室内,除了自己与默瑟,还有站在一旁,犹如助理般听候差遣的伊琳丝。
然后是西耶娜。
经过这段安稳的日子,作息逐渐正常后,她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许多,黑眼圈淡了许多,但目光依旧颓丧。
西耶娜在看见自己时,嘴角莫名地挑起,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感觉。
希里安视线继续推移,映入眼中的,是罗南那肃穆的神情,紧挨着他的,则是同样严肃的加文。
“完了……”
第一时间内,他的脑海里就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这么大的阵仗,简直就是为自己举行葬礼,下一步多半是默哀、念词,把自己封装成棺,埋进土里了。
不等默瑟张口,希里安就要转身离开,门后的大门应声开启。
布鲁斯摇头晃脑地走了进来,打量了自己一眼,戏谑道。
“来的这么早?真敬业啊,希里安。”
希里安一声不吭,打算就绕道而行,默瑟的声音及时响起,抓住了他。
“来吧,希里安,今天我们可有要紧事要谈。”
希里安的脚步一顿,深深地吸气,默默地攥紧了拳头,又缓缓地松开。
他明白,有些事情是逃不掉的,干脆心一横,扭过头、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刚入座,希里安便翘起腿,目光冷酷地扫过这些熟悉的脸庞,毫不客气道。
“人真齐啊……我猜,要不是圣仆不方便离开亚妮大教堂,他是不是也该出现在这?”
对于希里安这副态度,默瑟也不生气。
他打了个响指,赞叹道,“你猜对了,但放心,圣仆有派代表而来,为了方便接下来工作的接洽,承担工作的还是你的熟人。”
加文严肃的表情上,勉强地挤出一副难看的笑意。
希里安挤出的笑意比他更难看。
先前,他曾许诺,愿意协助解决时骸之都的危机,但代价需要悲怜圣母亲手解决菌母印记。
倒不是希里安极度渴求这位巨神的力量,唯有她出手才感到安心,而是想到,对方是最后一个见过征巡拓者的人,也许知晓着某些关于叛乱之年的隐秘。
到了现在,希里安是时候履行承诺了,只是和他预想的,帮助苦痛修士们斩杀一下拒亡者,搜寻一下城邦内潜藏的恶孽子嗣们不同。
这些人显然是将自己推向了一个更加疯狂的旋涡之中。
无法拒绝。
在众人的簇拥下,希里安被带离了办公室,来到了机库,搭乘上了运输空艇,又浩浩荡荡地行驶向了亚妮大教堂。
情况不妙……非常不妙。
在离开前,伊琳丝主动离开人群,用力地和自己握手,打气道。
“加油,希里安。”
伊琳丝没有和自己同行,继续留在了破雾女神号上。
待运输空艇脱离旗舰时,他还透过舷窗,明显看见这艘庞然大物又上升了一定高度,像是在规避某种来自大地的威胁。
可破雾女神号的下方,是伤茧之城。
希里安懒得思考了。
这一次运输空艇直接越过了连绵不绝的教堂群,在临近中央的位置才缓缓降落。
刚踏下舷梯,许许多多的苦痛修士们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如果仅仅是这样,希里安倒不觉得意外,直到跟随着队伍抵达了大教堂深处,一处被完全改造的巨大中庭。
“这里是祈求之庭,是我等信徒举行重大仪式、虔信活动时,才会启用的场所。”
加文缓缓地介绍道,“为了接下来的工作,我们拆除了所有的桌椅,不必要的雕塑、装饰,也被逐一拆解、凿碎,尽可能地腾出空间。”
说到此处,他有些惋惜道。
“很遗憾,改造工程的时间很紧,没有带你领略此地曾经的神圣。”
关于加文所说的话,希里安一句都没听进去。
刚踏入这处中庭,他就被此地的宏大与神圣所震撼到了。
石刻的雕塑堆满了墙壁、石柱,以及各个角落,彩绘的壁画层层交织、向上蔓延,直至顶端那色彩斑斓的玻璃穹顶。
有阳光照射了下来,泛起了彩虹般的光泽。
正如加文所言,他们紧急对此地进行了改造工程,庭室上建立起一层由金属结构支撑的平台,周围环绕起一桩桩的尖角结构。
粗壮的线缆凌乱地堆叠在地面上,像是丛生的藤蔓,又像是疯狂蠕动的蛇群,逐一隐没于阴影里。
苦痛修士们没有拆除掉所有无用的东西,一架管风琴位于庭室的高处,背靠着圣母垂泪的巨大雕像,铜管一排排地列起,向四面八方扩散、蔓延,成这灰白景象里唯一点缀的高光。
有微风袭过,传来阵阵幽邃的呜咽。
古旧的信仰与先进的技术,在此处野蛮地结合在了一起,呈现起一种怪诞的错误与异样。
阵阵机械咬合的嗡鸣声响起,在凸起平台的边缘,折叠起来的机械臂,吊装起了一块块封存有时砂的源晶簇。
苦痛修士与灵匠协同工作,将其一块块地安置在了平台的周边,嵌入尖角结构之中,形成了一道环绕的水晶壁垒。
见此情景,希里安大致明白了他们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