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活生生地累倒了一次后,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可以完全不顾循环的发生,可以尽情地懒散休息。”
她又补充道,“不过嘛,在找到庇护所之前,每次在起始点苏醒,都要顶着冷雨往上爬,把人累得够呛。”
希里安循着她的言语去幻想,一幅画面随之在脑海里升起。
一道渺小的身影在宏大的城邦里艰难前行……
他好奇道,“再讲讲吧,克洛洛。”
“讲什么?”
“你探索时骸之都的故事。”
“可我该讲的都讲得差不多了,”她提醒道,“有什么困惑的话,我的笔记就在那,里面有更详细的内容。”
“不……我指的是你个人的经历,而不是这座城邦的秘密。”
听到这,克洛洛从床垫上坐了起来。
昏暗的光芒下,她的脸庞上带着明显的困倦,显然,如果不是希里安的打扰,她多半已经睡着了。
“我个人的经历吗?”
她认真地想了想,整个人又倒了下去,回应道。
“没什么好讲的,城邦的时间是循环的、我个人的经历,也只是一段单调重复故事,在没有尽头的迷宫里打转。”
“更不要说……”
克洛洛沉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久到希里安都误以为她已经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我忘记了。”
希里安愣了一下,追问道,“忘记了什么?”
“就是字面意思那样,很多的经历我都忘记了,就像你问我,我究竟在这里度过了多少的循环。
几千、几万次?
天啊,我完全不知道的。”
克洛洛睁开眼,天花板上映射起窗外迷离的光。
“起初,我还在尝试计数,发誓在这处死寂的地狱里,也要保持心智的清醒,绝不屈服。
但随着这一天的不断重演,我的雄心壮志逐渐被磨灭,一度陷入绝望与低谷中。”
她不带丝毫感情,阐述起过往的一幕幕。
“曾有段时间,我放弃了反抗,每天在城邦间闲逛,也不去追溯这一切问题的根源。
再有些极端的日子里,我连类似消磨时间的事都懒得做了。”
克洛洛抬起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颈。
“每一天,我都在起始点醒来,饱受冷雨的侵袭、疲惫的折磨。
那时,我曾产生了一种极为极端的想法,并对此付诸了实践。”
希里安轻声问道,“你做了什么?”
“自杀。”
克洛洛轻描淡写道,“每天在初始点醒来,我会在废墟里翻找铁片,割开自己的喉咙。
第一次这样做时,很考验心理素质,后来做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但很遗憾,反复的自杀,并不能打破循环的诅咒。
每次死亡后,我总能睁开眼,目睹熟悉的景象近在眼前,而对我来讲,上一次这一幕出现时,也不过是几分钟前的事了。”
“再然后嘛……”
克洛洛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直到平缓的呼吸声回荡在室内。
她睡着了。
希里安注视角落里轮廓,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真正的克洛洛并不是表面上这般阳光热情。
在自己抵达时骸之都前,她一直是一个人,孤独地前行、孤独地探索,又在那午夜红光的照耀下,孤独地死去、归来。
无法计量的漫长时间中,她的心智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坎坷,自己所觉察到的,也仅仅是冰山一角。
希里安没有吵醒她,默默地闭上了双眼。
有些思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有些思绪则徘徊良久。
随着午夜时分的临近,远方的喧哗的旋律也逐渐清晰了起来,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有思绪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午夜毁灭的红光降临……
希里安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道映照了整片天空的红光,究竟是时骸之都迈入循环时的异象。
还是说……
往日的那一刻,确实有场毁灭降临了此地,只是那场灾难,尚未将一切烧成焦土之前,城邦已踏入了永恒之中。
唯有这毁灭的、前一刻的景象,与“迈入永恒”的时骸之都,一同永久封存。
冻结于冰川之下。
希里安心智如坠冰窖,惊醒般地睁开双眼。
与此同时,耳旁已传来了遥远的钟声,宛如天神擂鼓,悠扬轰鸣。
他迅速起身,呼喊。
“克洛洛!”
此时,窗外已泛起了那毁灭的红光,酣睡的克洛洛,则在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她茫然地望向染红的夜空,光芒映照在脸上,犹如覆盖了一层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