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爆炸声。
至少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爆炸。
那声音更低沉,更厚重,好想有什么巨物在浮岛内翻滚、碰撞。
紧接着,是第二阵、第三阵……每一次都伴随巨大波动引起的耳鸣,仿佛整座浮岛都在某种压力下呻吟。
克洛洛凑近了几分,几乎要贴在他的甲胄下。
“地、地震?”
“万米高空上的地震?”
希里安说着玩笑话,蹲下神身,将手掌按在地面上,仔细感受震动的规律。
“分之浮岛内似乎发生了某种异常。”
说出这句话时,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起一些画面。
那是上一次循环的最后时刻。
克洛洛的呼喊尚未抵达耳畔,希里安正独自站在那无限上升的长梯上。
周围是飞速掠过的星光与破碎尘埃,而在某一刻、某一台阶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沌威能,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那股力量是如此纯粹,如此疯狂,仿佛要将希里安的每一个细胞都撕碎重组,从根源之中畸变事物的所有。
事到如今,他仍记得自己当时所处的高度。
不出意外的话,正是临近分之浮岛的高度。
但不同之处在于,那时是临近午夜,而现在,才刚刚正午。
铅灰色的天空虽无阳光,但亮度明显更高。
时间对不上。
分之浮岛如此戒严的状态,显然是发生了什么,究竟是与“迈入永恒”的仪式有关,还是和那股纯粹的混沌威能有所联系?
那么,去思考这样一种假设。
有混沌威能从分之浮岛、乃至更上方的、时之浮岛扩散,这些被调动起来的力量,尽是为了避免污染的进一步扩散,对内部施行了封锁。
然后……
随着时间的推移,混沌污染不可避免地向外扩散,在临近午夜时分,彻底突破了界限,在那上升的长阶上,被自己遇到。
“……”
希里安强迫自己停下了思考。
循环的谜团、历史的阴影、那些纠缠不清的因果。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拉起克洛洛,“继续前进,保持警惕。”
两人穿过一道道森严的防线,绕过几座已经停摆的冷却塔,沿途遇到的守卫越来越少,但那些巡逻的装甲小队和巨械们却在频繁调动。
每一次有队伍经过,希里安都会拉着克洛洛躲进阴影或掩体后,直到对方完全离开视线。
终于,他们抵达了轨道电梯正前方的中央广场。
这是一个直径超过两百米的圆形空间,地面由光滑的黑色砖石铺设,表面蚀刻复杂的同心圆纹路。
根据希里安的知识累积,这应该是附着的源能回路,为某座不明的设施,提供源源不断的供能。
广场周围还立起十二根高耸的圆柱,此刻只有四根还在微弱地闪烁,其余均已熄灭。
轨道电梯的基座就在广场正中央,那扇高达十几米的巨型闸门紧闭,表面布满了撞击与灼烧的痕迹。
希里安嘱咐道,“一旦情况不对,你就立刻找掩体躲起来。”
“嗯。”
克洛洛用力地点点头。
换做之前,她可能还不怎么在乎自己的性命,反正无论是断手还是断脚,一次次的循环后,她总能复活归来。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一旦自己死在了这,可就没有机会,继续目睹时骸之都深藏的秘密了。
希里安攥紧沸剑,武库之盾也随之展开,在身前撑起一面防护。
他缓步上前,检查闸门的状态,寻找继续向上的办法。
异变陡生。
先是空气的震颤。
一种高频的、几乎超越听觉极限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成千上万个金属片在同时摩擦。
紧接着,广场东侧的一座圆柱的表面,突然疯狂闪烁,冒出大量猩红的光芒。
“趴下!”
希里安的警告与爆炸同时发生。
狂暴的火光从圆柱内爆裂而出,不是火焰的橙红,而是一种污浊的暗红色激流。
冲击波呈扇形横扫广场,地面上的砖石被整片掀起、扭曲、碎裂,如同脆弱的纸片,撞击在周围的建筑与希里安的身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巨响。
幸运的是,他在最后一刻将克洛洛扑倒,翻滚躲到一根尚未完全倒塌的圆柱后方。
冲击波擦着掩体掠过,各种危险指数在视觉系统内疯狂闪烁。
如果仅仅是这些,还不足以令希里安高度紧张,真正令其感到不安的,是越发灼痛的掌心。
钢铁覆盖的手掌之下,衔尾蛇之印燃烧出灿金的辉光。
尖叫着不安,诉说起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