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冲击过后。
希里安抬起头,从掩体边缘向外窥视。
广场已经面目全非。
爆炸中心出现了一个直径十米的焦黑坑洞,边缘的金属呈熔融状向下流淌。
周围散布着残骸,守卫装甲的碎片、巨械断裂的肢体、以及更多难以辨认的机械零件。
至少有二十名武装人员倒在血泊与油污中,有些人还在抽搐,但大多数已经静止。
对于希里安与克洛洛而言,意外来的太突然了,但对于武装人员们来讲,一切都在早有预计中。
又一轮警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急匆匆的脚步声中,周围巡逻的甲胄骑士们纷纷调转了过来,高大的巨械也缓慢前移。
他们将爆炸点严格封锁,彼此在呼叫些什么,但因一次次循环的磨损,具体的言语,希里安完全无法分辨,只觉得有一群幽魂在嚎叫。
为首的几名甲胄骑士率先向前,高举起剑与盾,姿态威严肃穆,但仔细看去,却会发现这些森严的身影们,正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惧怕什么。
因为爆炸点里正涌动着某种“东西”。
那不是烟雾,也不是火焰的余烬。
那是一团扭曲的、漆黑的能量团,伴随着它的降临,暴露在了空气中,其内部不断翻滚类似内脏器官的轮廓。
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膨胀如气泡,时而收缩成漩涡,所过之处,空气都发生诡异的折射。
希里安几乎瞬间就认出了它。
混沌威能。
克洛洛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不安道。
“城邦终于觉察到了我们的存在,要抹杀我们了吗?”
“不!”希里安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异常冷静,“并不是我们遭到了攻击,而是我们正在经历过往曾发生过的事件。”
他盯着那团涌动的混沌威能,以及周围戒备的甲胄骑士们。
“在过往的这一刻,有危机爆发在了分之浮岛上,”希里安一字一句地说,“而我们被卷入其中了。”
就像为了印证他的话,接下来的发展开始加速。
甲胄骑士们开火了。
各式武装齐齐地朝着实质的混沌威能开火,诸多的光束如暴雨般冲刷而下。
但那些射线在接触到混沌威能的瞬间,就被扭曲、偏折、甚至吸收,少数几道成功穿透的光束,也只是在内部激起一阵更剧烈的翻腾,反而让它的体积更膨胀了一圈。
随后,它开始了变化。
首先是最靠近混沌威能的几具尸体。
那些残缺的肢体开始蠕动,断裂的骨骼自动拼接,暴露的血肉表面生长出细密的紫黑色脉络。
接着,地面开始软化、变形,表面浮现出类似生物组织的纹理,甚至长出细小的、搏动的肉芽,金属与血肉的界限变得模糊,仿佛两种截然不同的物质正在被某种意志强行融合。
疯狂、怪诞、违背一切常理。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希里安的后脑,他想要移开视线,拉着克洛洛逃离,身体却僵硬地站在原地。
混沌威能发现了他。
顷刻间,一股无形的力量跨越百米距离,直接侵袭进希里安的感知。
那不是物理冲击,而是一种信息层面的污染。
无数混乱的影像、破碎的意念、癫狂的嘶吼直接灌入希里安的脑海。
他看见城市在崩塌,看见星辰在熄灭,看见无数生命在尖叫中溶解重组,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指向同一个存在。
混沌本身。
一切的猜测都正确了。
时骸之都迈入永恒之时,也将无昼浩劫、这一灾难的部分封存。
这些混沌威能从未真正消失,它们只是被循环的褶皱所掩盖,一次次地重演不休。
更令希里安感到窒息的是,这些混沌威能是纯粹的、未经任何调制的、来自世界规则之外的混乱本源。
与后世之中,被掺入了各个恶孽意志的、二次塑造的混沌威能不同。
这是来自于无昼浩劫的、原初的混沌。
哪怕在有受祝之子的天然抗性下,仍有一连串的幻象丛生,在希里安的眼前不断闪回。
鼻腔里溢出鲜血,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同械甲胄的生命维持系统,检测到希里安的脑波异常,自动注入了镇定剂与神经稳定剂,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勉强缓解了精神上的压力。
但真正的疯狂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