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混沌威能突然剧烈收缩,从直径数米的能量团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核心。
拉拽,牵引。
散落在地的尸骸,无论是人类的残肢,还是机械的碎片,全部开始朝核心移动。
断裂的臂甲与血肉模糊的躯干碰撞、拼接,巨械的液压杆刺穿武装人员的胸腔,又被增生的肉瘤包裹,能源核心的碎片嵌入头骨,从眼眶中伸出滋滋作响的导线……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同时进行着最野蛮的拼装。
混沌威能是粘合剂,也是驱动源。
那些本应彻底死去的物质,在它的作用下“活”了过来,不是生命意义上的复活,而是某种更亵渎的、强制性的“活动”。
金属在呻吟,血肉在尖叫,能量在暴走。
最终,一尊高大的、怪诞的形态站立在广场中央。
它约有数米高,主体由巨械与血肉的残骸融合而成,左臂是巨械的粉碎锤,表面覆盖一层搏动的人类皮肤。右臂是数把步枪融合成的多管炮,枪管间粘连着肌腱般的组织。
撑起的躯干上挂起尚未脱落的手指,重叠挤压的尸骸,以及一张张装饰般镶嵌的人脸。
头颅是一块巨大的肉瘤,没有眼球,也没有五官,从颈部到腰际,裸露的机械结构与增生血肉交织,导管如同血管般生在在体外,混合的粘液滴落了下来,在地面上腐蚀出嘶嘶作响的小坑。
血肉与机械的畸形造物,丑陋、亵渎、充满暴力的不协调感。
关于这一邪异的形象,希里安倒是在文献中见过类似的描述。
正如各个命途都存在背誓者一样,后世之中的械骸命途里,也有那么一批灵匠们,为了追求更疯狂的技术,选择投身于混沌之中。
而这类血肉与机械扭曲融合之物,便被称之为憎恶巨械。
广场上的甲胄骑士们显然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以他们的主观视角看去,这些可怜人们,甚至不清楚混沌威能究竟是什么。
在一轮轮混沌威能的精神冲击下,他们的阵型开始混乱,射击变得毫无章法,而憎恶巨械缓则缓抬起了那条由多管炮组成的手臂。
没有预兆,没有充能光。
下一秒,一道混杂着金属破片、血肉碎末的污浊洪流喷射而出。
最前排的几名甲胄骑士肢体凭空蒸发,被污浊洪流彻底抹除,只剩下了几具残躯在原地屹立。
这并非是结束。
混沌的污染从伤口之中扩散,类似的畸变逐一在他们的体表呈现,不等进行更多的反抗,憎恶巨械伸来无数的触肢,强行拖拽走了他们的残躯,犹如黏土般,一块块地拼贴在了那畸形的身体上。
绝望的尖叫声接连不断,但这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们只能亲眼目睹,自己的肉体一点点地被腐蚀、融合,心智坠入彻底的破碎。
幸存者开始撤离,他们在紧张地交流些什么,渐起的轰鸣声中,分之浮岛的各处,升起一堵堵高大的黑墙,进行区域的隔绝。
憎恶巨械没有继续追击。
它缓缓转动那肉瘤的头颅,冰冷地扫视向犹如废墟般的广场上。
忽然,它定格在了两人所处的位置。
希里安的呼吸彻底停滞,克洛洛也苍白着脸。
阵阵黏腻的蠕动声中,一双又一双、成百上千的眼球,从猩红的肉质之中睁开,齐齐地注视向二人。
他们两个终于被看见了,只可惜,看见他们的并不是人类。
在混沌威能的力量下,憎恶巨械超越了循环本身的力量限制,注视到了规则之外的生命。
非人的嘶吼响起。
那声音由金属摩擦、液压爆鸣、人类的尖啸混合而成,穿透装甲的隔音层,直接撞击在希里安的鼓膜上。
然后,它迈出了第一步,地面随之震颤。
希里安推开了克洛洛,大喊道,“躲起来!”
她踉踉跄跄地后退,不安道,
“那你呢?”
“我?”希里安停顿了一下,自信十足道,“时骸之都所处的时代里,可没有针对混沌威能的命途之力。”
无论是甲胄骑士,还是原本的巨械们,他们都具备一定的阶位,执掌起超凡之力,但他们不曾面对过混沌威能,也不清楚该如何应对。
希里安与他们不一样。
“但好消息,来自于后世的我,正是为此而生的。”
熊熊的魂髓之火于沸剑之上燃起,希里安不打算进行任何试探,也没有任何周旋、拉扯的意图。
滚滚咆哮的光焰拔地而起,混合起灼血与狂乱之力,化作莹绿色的滔天咒焰,海啸般汹涌向前,将憎恶巨械就此淹没。
同械甲胄嘶鸣运转,唤起重重巨力,推动着身影大步向前。
希里安一举撞在了憎恶巨械之上,沸剑贯入肉瘤之中,在那千百双眼眸的注视下,撕裂出猩红的创口。
污浊的血液扬起,降下短促的黑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