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狼狈极了,一副重伤濒死的模样。
可那苍白的六目却未熄灭,依旧散发着明亮的光。
希里安盯着前方的浑浊与亵渎,缓缓地举起燃烧的沸剑。
他轻声道。
“燃烧吧。”
语毕,希里安周身那一道道撕裂的伤口中,骤然蹿升起连绵不绝的光焰。
不是微弱的余烬,而是如火山迸裂般喷涌而出的煌煌烈焰。
火星四溅,如漫天流火。
落在那些尚未干涸的鲜血之上,那些他刻意洒遍战场的血,那些已悄然渗入敌人体内的血……
火光接二连三地爆燃而起,一片接一片,连成燎原之势。
希里安从未愚蠢到被原初混沌捕获。
他以身饲敌,以血为饵,每一滴魂髓之血,都是一枚深埋于黑暗腹地的火种。
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于深渊的最深处,将一切点燃。
希里安猛地将沸剑插入地面。
剑锋贯入血肉化的大地,发出沉闷而炽烈的轰鸣。
刹那间,万千光焰轰然拔地而起,如破土的烈阳,光与火交织成一道冲天盘旋的火龙卷,呼啸着吞没了所有的阴翳。
希里安的身躯、原初混沌的污秽、血腥广场上无数蠕动挣扎的亵渎之物,尽数被卷入烈焰的漩涡,焚为灰烬。
火光冲天而起,蒸干了漫天的雨丝,凋零了所有的事物。
克洛洛远远地望着这一幕,火光刺痛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汹涌的燃烧持续了近十几秒后,这才像是消耗掉了所有的燃料般,缓缓熄灭了下去。
广场的中央化作了一片焦土,希里安屹立依旧,而原初混沌早已不见了踪影。
那道孤零零的身影踉跄了一下,拄着剑跪倒了下去。
“哈……哈……”
希里安痛苦地喘息。
为了彻底终结原初混沌,他使用了一个极为简单、粗暴的攻势。
利用自身的魂髓与原初混沌进行最直接的消耗战,强行净化掉它的力量。
这是破釜沉舟的一击。
好在,他成功了。
随着这一股原初混沌的消散,希里安无力再维系魇魂噬身的状态,被迫解除了混沌化。
血肉与钢铁分离。
他浑身是伤,胸腹内传来持续不断的痛意,身着的同械甲胄也变得破破烂烂,像是有伤势映射在了两者之上。
更令人难熬的,是脑海里回荡不绝的幻象,犹如神经毒素般,依旧在大脑里蔓延。
希里安强迫自己提起精神,困难地迈动起步伐。
刚开始,脚步还有些跌跌撞撞,但当衔尾蛇之印传来阵阵的欣喜与暖意时,他明白,自己赌赢了。
赐福·魇魂噬身的缺陷在于,一旦解除该状态,目标会不可避免地陷入一阵虚弱期。
凑巧的是,赐福·憎怒咀恶恰好可以弥补这一点。
更重要的是,这一雀跃的反馈,也令希里安印证了某些想法。
不等他继续思考下去,一阵呼唤声远远地传来。
“希里安!”
克洛洛见战斗结束,又偷偷折返了回来。
出于对这番血战的忌惮,她和希里安保持起了一个安全的距离,没有冒进,也没有后退,只是远远地望着他。
“克洛洛……”
希里安低声念起这个名字,刚准备继续前进,强烈的虚弱感再度袭来,迫使他半跪了下去。
“该死的……这样吗?”
他喃喃自语,意识到了糟糕的现状。
赐福·憎怒咀恶确实带来了充足的反馈,但很遗憾,仅仅是这种程度的力量归还,并不能让希里安彻底摆脱虚弱状态。
毕竟,如今的他,可是持续遭受菌母印记的侵蚀。
希里安他强撑起意识,想要尽可能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但身体却疲惫地倒下,在阵阵尖锐的痛意中动弹不得。
到了最后,希里安仰头倒在了广场的边缘。
他听见一阵匆匆的脚步声赶来,不久后,一张模糊的脸映入眼中,是克洛洛。
她一边对自己大声地说些什么,一边又拿起一条条绳索,简易地在自己身上缠了几圈后,强行拖拽自己离开。
希里安疲倦得说不出任何话了,目光只是顺着轨道电梯一路向上,抵达那被阴云完全笼罩的天幕间。
在那,他没有见到时之浮岛的模糊轮廓,能见到的,唯有一团不断孕育、扩散的黑暗,犹如一片倒置的海。
越来越多的、一束束的原初混沌,如雨滴般从中析出,坠向大地。
“天啊……”
这是希里安昏迷前,所发出的最后一声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