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洛的身影消失在广场边缘的那一刻,希里安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腐朽与血腥的气息,混杂原初混沌那令人作呕的恶臭。
脚下的地面微微颤动,仿佛整座广场都变成了某种活物,正随着某种不可名状的节律缓缓呼吸。
希里安动了。
他的身影骤然加速,几乎在瞬间撕裂了空气,身下的砖石炸裂成齑粉,留下一个个深陷的凹坑。
疾驰的身形拖曳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如利刃般直刺入广场深处,那片不断翻涌的混沌污秽之中。
原初混沌感应到了他的逼近,暴怒翻腾。
大地骤然破裂,数十块巨大的砖石被无形的力量掀起,悬停在半空中,其表面开始蠕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肉色脉络,仿佛有无数活物正钻出石缝。
下一瞬,砖石齐刷刷地朝希里安砸来。
他并未减速,反而加速迎上。
第一块砖石呼啸而至,希里安侧身避过,挥剑斩落。
沸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灼热的弧线,剑锋触及砖石的瞬间,咒焰轰然爆发,将那块砖石连同上面积聚的污秽一同焚成灰烬。
然而,灰烬尚未飘散,第二块、第三块砖石已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苍白的六目迅速转动,捕捉着每一块飞来的轨迹。
他的身体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幅度扭动,避开一块擦过肋骨的砖石,同时左手反抓,五指扣入另一块砖石表面。
那块砖石表面骤然鼓起,长出大团的肉瘤,从中伸出无数细密的触须,试图缠住他的手臂。
希里安神色不变,手臂猛然发力,咒焰喷涌而出,将肉瘤连同砖石一并炸碎。
更多四散的碎石,则在地上疯狂滚动,彼此融合,血肉与碎石纠缠在一起,迅速膨胀成型。
一头接一头畸变的造物诞生,从起火的碎石中站起。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扭曲的人形,肢体干枯、关节反折,四肢爬行于地。
有的则像一团不断翻滚的肉球,表面布满裂开的口器,露出森白齿列,还有的化作多头蛇形的怪物,嘶嘶吐信,毒液滴落、腐蚀地面。
希里安没有丝毫停顿,在畸变造物群中穿梭、跳跃。
沸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剑刃或劈、或斩、或刺、或挑,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灰烬。
一头人形畸变物扑了过来,张开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
希里安侧身闪过,剑锋自下而上撩起,将其自裆部至头颅劈成两半。
切口处咒焰燃烧,两半躯体迅速化灰。
另一头肉球形造物膨胀起来,试图自爆。
希里安箭步欺近,按上其表面,指尖深深刺入,咒焰从内部将其彻底焚毁,炸开时只留下一团灼热的白光。
他的身影疾驰不止,弹巢接连不断地吞吐骨刺,每一根骨刺飞出,都精准地钉入一头造物的要害,炸裂成一片弥漫的血雾。
沸剑上的咒焰接连迸发,每一次碰撞都带起重重火光,锁刃剑更是如伴生的雷霆般,一路迅猛推进。
原初混沌翻滚嘶鸣,那团不可名状的黑暗之中,不断冒出新的触须、新的肉瘤、新的畸变造物。
它似乎无穷无尽,犹如一道通往另一个维度的裂口,无论希里安斩杀多少,新的怪物都会从它体内爬出,前仆后继地涌上。
战斗变成了纯粹的消耗。
希里安身上的鳞甲开始出现裂纹,那是长时间被污秽侵蚀、被怪物撕裂的结果。
他的呼吸也逐渐变得粗重,体力在快速流失。
挥剑斩下一头爬行怪的脑袋,脚尖挑起一块碎石,将其踢向后方的另一头蛇形怪,砸碎了它的脑袋。
很快,大片大片的血肉膨胀、破碎、再生,试图将他逼退。
希里安不退反进,再度贴近。
就在这一刻,他脚下的地面骤然崩溃。
那是原初混沌早就布下的陷阱。
这一片广场的血肉化早已深入地下数米,表面的砖石不过是薄薄一层。
希里安身下骤然塌陷,整个人坠入那散发着恶臭的、不断蠕动的深渊之中。
他反应极快,猛力扣住崩塌边缘,却只抓下一把黏滑的血肉。
指尖无法着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
下方,一张血盆大口缓缓张开。
那里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洞穴,内壁长满了细密的触须,每一条都在颤抖、在期待、在渴望。
周围的血肉合拢,黑暗将希里安包裹。
触须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千万条毒蛇般缠上四肢、躯干、脖颈。
它们拼命收紧,试图挤压胸腔,勒断骨骼,压成一团肉酱。
希里安的护甲发出刺耳的呻吟声,甲片在重压下扭曲变形,接缝处渗出鲜红的血液。
他听到自己的肋骨传来脆响,数根已然断裂,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刀割般的剧痛,右臂被挤压得贴住胸腔,关节处传出断裂的脆鸣。
在这绝望之际,希里安张开血盆大口,如野兽般撕咬、啃食,沸剑上纠缠起一重重的咒焰,毫无保留地纵情燃烧,将周遭的血肉付之一炬。
他强行从牢笼中挣脱,但与此同时,牢笼也借此撕裂了其躯体。
大片大片的鳞甲粘连着血肉脱离,成片的鲜血飞扬。
降在地上,漫出一处处的血泊。
希里安孤零零地站在猩红之中,体表面挂满了破碎的肉屑,滴答着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