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天的时间里,希里安都待在舱室内,进行探索行动前的最后准备。
复现仪操作起来倒是十分简单,上手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就完全明白了装置的运行逻辑,还顺带研究一下具体的机械结构。
凭借之前在白崖镇累积的维修知识,在有备用件的情况下,哪怕是复现仪受到了损伤,他也有信心将其修复一二。
而后,接下来的时间里,希里安一直在适应萃取溶液的力量。
从起初的不适、头疼欲裂,到了后来能平静应对。
虽然喧哗的噪音与重叠的景象,仍不断地在眼前徘徊,但希里安的适应性无疑高了许多。
月蕨在离开,重复地嘱咐道。
“这一次你注定要在庇护所内,滞留多次循环,为此,我们为你准备了诸多的物资。”
他着重强调道。
“你的第一目标,是要在克洛洛的帮助下,查清各个庇护所的位置,将溯时引爆器安置在其中,为最终方案做准备。
其次,在安置的过程中,你要利用复现仪,尽可能地还原过往的历史,查清这一切的真相,用你自己的办法,为这一切画上一个句号。”
言语过后,留给希里安的就是一沓又一沓的厚厚资料。
翻了两页,他发现,这正是自己上次踏入时骸之都时,了解过的大致情报。
经过上一次的探索,利用同械甲胄记录的一系列图像,学者们进一步地丰富了这些资料,构建起了详细的信息支持。
希里安将较为重要的部分,认真阅读了一番,其余的次要信息,同械甲胄自会存储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又来到了熟悉的午夜。
和昨日一样,与伊琳丝吃顿夜宵,闲聊两句,回到房间,入睡,等待新一天的到来……
单调的事项不断重复,令希里安隐隐感到一阵厌烦。
人可能就是这样。
漂泊的日子过久了,便期待起一阵稳定的生活,但当生活走向了正轨,每一项都安排妥当时,又有种被重复束缚的枯燥感。
漆黑的夜色里,他安静地坐在昏暗的房间中。
虽然默瑟没有给出具体的行动时间,但近期不断增多的各种事项、安排,就像逐渐加重、加速的鼓点,变得越发急促,临近某个界限。
快了,距离自己再次踏入时骸之都,近在咫尺。
不知为何,希里安此时的心中,越发频繁地想起克洛洛。
他时不时地会去想,仅仅是这般繁忙、重复的日程,就让自己感到了厌倦与无趣,那么克洛洛呢?
这个女孩独自一人生活在那座无限循环的城邦里,不知过去了多少的岁月。
每一次醒来,等待她的始终是那片朦胧阴郁的灰白,就连一丝明媚的阳光都不曾瞥见。
更不要说,在一次次的循环中,城邦里的一切都在缓慢磨损。
如果说,其余人是在无知中,幸福且安静地被毁灭。
那么,克洛洛便是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包括自己走向不可挽回的终点……
真糟糕啊。
仅仅是稍稍共情克洛洛的处境,希里安便觉得压抑、无望,难以想象,与自己一同前进时,这个女孩是如何保持这般的开朗与乐观。
“唉……”
长长的叹息声中,希里安重重地倒在了床上,视线在昏暗中被融化、模糊。
“当我这次归来后,你又历经了多少次的循环呢?”
思绪陷入了深沉、平静。
睡去。
希里安睁开双眼,意识从昏昏沉沉的睡意里醒来。
他一如既往地望向舷窗外,这一次,外界的光景终于有些许的变化。
明媚的天光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缓缓逼近的阴云,在平坦的大地上投下一片连绵不绝的阴影。
汹涌的狂风袭过城邦,吹动了旗帜与条幅、落叶与灰尘,许多空艇震颤摇晃,被迫下潜停泊。
要下雨了。
从这阴云的规模来看,还是一场少见的大暴雨。
希里安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春季已经到了尾声,炎热的夏日近在咫尺。
记得上一次夏季时,自己还在赫尔城的城卫局入职。
洗漱、更衣……重复的事项仍在继续。
稍有不同的是,今日当希里安来到舱室内时,在原地等候已久的,居然是西耶娜。
“你怎么在这?”
希里安一边问候,一边四处张望了一下,始终没有找到月蕨的身影。
“我来通知你一下。”西耶娜面无表情道,“时骸之都的探索行动,将在今晚进行。”
希里安愣了一下,惊讶道。
“这么突然?”
虽然早有预料,但他没想到,一切来的这么快,又这么突然。
“不知道。”西耶娜耷拉着眼神,毫无生气道,“我只负责通知你。”
说完,她就准备离开,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转角前时,步伐又停了下来。
“对了,希里安。”
西耶娜侧着头,半个身子遮在了转角后。
“在行动开始之前,没有别的事程安排给你,你可以自由支配,最后地放松一下。”
不给希里安任何追问的机会,她就这么一溜烟地消失不见了。
也不知道,西耶娜是有要务在身,还是要回房间补觉。
这家伙……
在希里安结识的诸多超凡者中,从外在表现来看,西耶娜总是最颓废、最丧气的一个。
很难想象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在压力的折磨下,会变成副酒鬼的模样。
就连荚蒾也没有狼狈成这样啊。
希里安无心过多评价西耶娜,毕竟,现在他连自己也拯救不了。
“晚上吗?”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
不知道是该庆幸一下,今天自己突然闲了下来,还是该焦虑一下,新一轮的磨难近在咫尺。
清闲来的如此突然,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短暂的迷茫后,他迈动步伐,来到了繁忙依旧的机库中,在角落里找到了停泊的合铸号。
“呦。”
希里安打着招呼。
不出意外,布鲁斯果然待在这,它仿佛与载具绑定了般,只要一有时间,就徘徊在左右。
“哦?你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布鲁斯探出个脑袋,两只义手正拿起打磨机,为合铸号的装甲进行抛光。
“默瑟给我放了半天假,”希里安顿了顿,解释道,“今晚,我就要开始探索行动了。”
布鲁斯打磨的动作慢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又要去那个鬼地方了吗?也是够累的。”
“还好……倒是你,怎么一直都不闲着?”
希里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合铸号,总觉得它好像又多了某些部件,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在哪。
“我只是很享受维护、改造载具这一过程。”布鲁斯眼中尽显平静道,“这会让我进入一种心流般的状态,内心很是安宁。”
希里安听着打磨机发出的阵阵刺耳噪音,不由地重复了一遍。
“安宁吗?”
布鲁斯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希里安也搬来一把折叠椅。
一人一狗就像往日一样,在合铸号旁落座,时不时有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周围的船员们走走停停。
“你对接下来的行动有信心吗?”
“不知道……无论有没有,都得走下去,不是吗?”
“倒也是,”布鲁斯想了想,“真没想到,我们居然会走到这。”
“走到哪?”
“就是这,在这艘冷日氏族的旗舰上,牵扯进城邦与巨神的危机间。”
布鲁斯回忆了一下两人相识的经过、赫尔城的日子,以及后来的种种,感慨万千道。
“真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副样子啊。”
希里安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一人一狗一同经历了太多太多,早已形成了十足的默契。
“呼……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先去亚妮大教堂准备一下了。”
他慢悠悠地起身,顺势邀请道,“你要和我一起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