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偏开了目光,摇摇头道。
“我先把这几块装甲抛光完的,晚点再去吧。”
作为希里安的私人灵匠、逆隼武装的专属维修师、车组首席驾驶员等等……布鲁斯早已深度参与进了希里安的生活与行动之中。
探索所使用的同械甲胄,就有布鲁斯参与改造。
“好,那我先走了。”
希里安收起折叠椅,看了眼依旧没什么人留意的琉璃之梦号,转身走向了机库的边缘,运输空艇早已等候多时。
布鲁斯则默默地注视他的远去,直到引擎口喷出火光,运输空艇震颤着升空,冲入了逐渐暗淡的天光中。
“呼……”
莫名的,它松了口气,紧接着,眼神里闪过了些许的困惑。
“该死的,这是怎么回事?”
布鲁斯侧耳倾听,去倾听那只有自己能听见、自灵界围攻之后,便越发清晰的声音。
毫无情绪的电子音,在它的脑海深处里徘徊。
“连接重构中,请等待……”
“连接重构中,请等待……”
从布鲁斯具备意识、和希里安相遇的那一天起,它便清楚地知晓,自己的深藏的某个巨大的谜团。
虽然觉察到了这一点,但布鲁斯始终也没有一个具体的调查方向,就连同律之网也无法连接。
直到那场灵界围攻。
在希里安的模糊记忆里,在他遭受长矛重创时,自己似乎做了什么,挽救了这一危机。
对此,布鲁斯记不清了,模糊一片。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灵界围攻之后,布鲁斯与同律之网间的连接,竟诡异地开始重构、修复。
鬼魂般的提示声总是时不时地在耳旁响起,犹如某种倒计时。
布鲁斯欣喜、不安、惧怕。
它完全无法想象,当连接重构的那一刻,究竟会发生什么。
唯有,惴惴不安。
……
每一次踏入祈求之庭,希里安都惊讶地发现,这里的改装与布置,有了一轮又一轮的升级。
高大的平台拔地而起,边缘生长满了约束力场的尖角,原本裸露在外的管线们,得到了整齐的收纳,藏匿在了看不见的阴影里。
不同命途的超凡者们来回奔走,距离夜晚行动的开始还有段时间,他们紧张地进行调整、测试。
作为目前唯一一个能顺利踏入时骸之都的存在,万一他们把希里安弄死了,损失的可不止是一位受祝之子了。
希里安的到来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他站在上层的阴影里,俯瞰下方的忙忙碌碌。
有脚步声从后方响起,回头看去,熟悉的身影漫步而来。
“加文修士。”
希里安点头示意,加文也回以微笑。
紧接着,他分辨出,不止有一个脚步声,还有另一个、更轻微、更隐秘,犹如幽魂般飘来。
另一道熟悉的身影显现,浑身笼罩着朦胧的纱。
“好久不见。”
希里安稍稍行礼。
“圣仆。”
圣仆轻点着头,与他并肩而立,望向下方的布置的一系列设施。
加文则默默地退至一侧的阴影里,恰好地将身体笼罩,看不清轮廓,分辨不出声音。
没有任何多余的铺垫,圣仆张开了口,毫无情绪的声音响起。
“我能理解默瑟的抉择。
对于文明世界而言,伤茧之城存在的意义,不仅仅是一座城邦,更是内焰外环与外焰边疆的重要枢纽,曙光走廊的关键一环。
一旦伤茧之城沦陷,爆发的灾难向周边扩散,曙光走廊势必会被切断。
在这一情况下,一旦混沌诸恶们从黑暗世界里发起战争,侵袭外焰边疆,伤茧之城向外辐射的这一象限区域,很有可能完全沦入永无止境的战火之中。”
圣仆满是疤痕的双手露了出来,重重地按压在边缘的石栏上。
“像绝境北方这般的战乱之地,文明世界有一个就足够了,决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但是……如果将利益从文明世界这一整体,落至伤茧之城、苦痛修士之间。”
圣仆缓缓侧目,声音低沉。
“我谨以悲怜圣母之名,期望你能挽救这一切,不要让时骸之都走上那毁灭的结局。”
希里安没有立刻应答这一请求,而是满是疑惑地反问。
“为什么?”
他很清楚,悲怜圣母与时蚀者之间有着厚重的友谊。
也正是这份友谊,才促使了时骸之都脱离现实后,苦痛修士们在它曾经屹立的大地上,建立起了崭新的伤茧之城。
但就从目前的种种征兆来看,仅仅以友谊来解释所有的疑点,未免过于牵强了。
朦胧的面纱之下,像是扯出了一道牵强的笑意。
“为什么……吗?”
圣仆没有给出回答,希里安却在这一刻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这怎么可以说是意识到呢?
明明答案就一直摆在自己眼前才对,可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
“请原谅我的冒昧与无礼,但是……”希里安喃喃地感叹道,“原来巨神之间,也有如此愚蠢般的情感吗?”
“愚蠢?”
圣仆并未动怒,而是不解地问道,“希里安,你为何会觉得爱是一种愚蠢的情感呢?”
“我……”
希里安一时哑然。
圣仆继续追问,“难道,你不正是被一份份的爱所推动,才走到了如今这一步吗?”
“……”
希里安无从应答。
正是出于对白崖镇深沉的爱,他才会产生无法消解的恨与怒,并在这股近乎自毁的情绪下一路前进。
他遇到了更多的人,产生了更多的爱,也因很多人的离去,萌生了更多的恨。
爱与恨混合交织,铸就成了如今这副铁一般的模样。
圣仆一向冷漠的声音里,竟掺杂进了几分笑意,轻声道。
“你认为,巨神们在飞升、超脱凡性了之后,会变成一头头冷漠无情、超凡于物的怪物吗?”
不等希里安回应,他顺势说道。
“实际上,结果恰恰相反。”
“巨神们并不冷漠,甚至要比绝大多数被凡性困扰的人类,更加具备人性。
也正因他们的爱意是如此浓烈、鲜活,情感充沛且丰富,才会在无昼浩劫后,一个又一个踏上那注定死去的道路,只为挽救衰落的世界。”
圣仆所说的话语,着实是震撼到了希里安。
一直以来,在他的认知里,巨神都是那高高在上、难以仰望的存在,可现在……
神爱世人。
希里安深深地吸气,挺胸抬头,回应道,“我不确保我是否能做到,但我会尽我所能。”
圣仆轻点着头,肯定道。
“这就足够了。”
说罢,一直藏匿在阴影里的加文,大步走了出来。
他神情格外庄重,双手将某物呈起,递交给了过来,低头看去,那是一支晶莹剔透的针剂,里面存有一束鲜红的血。
希里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是我们从拒亡者的手中所缴获的、精粹于我们同胞的血。”
圣仆拾起圣愈之血,将它转交到了希里安的手中。
“按理说,这支血液应该被严格封存,但为了伤茧之城,也是为了时骸之都,我选择将它交给你。”
他握起希里安五指,握紧了圣愈之血。
“但愿,它能助你一臂之力。”
希里安低头审视这支鲜艳的血,掌心里传来阵阵滚烫的幻痛。
“好的,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