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洛做了一个极其漫长的梦。
梦里,没有光怪陆离的情节,也没有怪诞诡谲的场景,她所见到的只是一片灰蒙蒙。
而自己正蜷缩在这朦胧之间,静静地存在着。
时间被一点点地拉扯,变得极为漫长,但她对此没有感到无聊、寂寞。
克洛洛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正躺在某处坚硬冰冷的地方,浑身传来刺骨的寒意,还有接连不断的冰冷,从身上各处击打……
没关系。
对此,她同样也不感到痛苦与折磨。
克洛洛的意识就像处于昏睡与清醒之间,对一切的感知都变得模糊、迟钝。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多久,一成不变的寂寥与冰冷,终于有了丝毫的转变。
克洛洛花了很长时间,才凭借稀薄的意识,觉察到了环境的转变。
她似乎正躺在某处温暖柔软的地方,阴冷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暖意,像是置身于阳光下,被晒得近乎透明。
紧接着,阵阵暖流忽然从体内涌现,沿着血管一路流淌、蔓延,向着四肢百骸扩散。
暖流像是一位位辛勤的矿工,捡起克洛洛支离破碎的意识,将它们重新拼凑在了一起。
模糊的意识被凝实,稀薄的自我也再次拥有了具体的形态。
克洛洛挣扎地睁开了双眼,映入眼中的是一片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她花了大约十几秒的时间,才回忆起来,这是自己的庇护所,精心爱护的小窝。
只是……
克洛洛看向身旁,几乎不到一米的距离里,有人正坐在她的书桌前,在那写写画画。
而在室内的另一边,则是被一具蜷缩的森严甲胄占满,它那高大臃肿的体型,一度让她产生困惑。
这东西是怎么进来的?
也许是睡了太久的缘故,克洛洛的脑海里传来隐隐的痛意,浑身的肌肉也有些酸胀,提不起力气。
她将目光集中在了临近的那道背影。
面对这么一个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家伙,自己应该十分警惕,乃至惊恐地尖叫出来。
但奇怪的是,自己对他没有多少畏惧,相反,还很熟悉。
意识浑浑噩噩的。
好在,不出一会的工夫,迷离的意识与认知接轨,克洛洛回忆起了所有。
她小心翼翼,试探性地问道。
“希里安?”
背影僵住了一下,慢慢地转过头,握笔的手搭在椅背上,做出一个悠闲的姿势。
“哦?克洛洛,你醒了啊。”
希里安眼睛上贴着一枚略显泛黄的叶子,样子滑稽的不行。
克洛洛愣了愣,惊声道。
“啊?真的是你啊!”
希里安不太清楚,自己离开后,克洛洛究竟经历了什么。
但就从她如此激动的反应,无比欣喜的情绪来看,自己应该是离开了相当长的时间。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莫名地有些愧疚。
转过椅子,希里安面对裹着毛毯的她,仔细地审视了一番。
克洛洛眉眼柔软,没有划伤与擦痕,见到自己之后,整个人笑意盈盈,像个刚出校园的学生。
希里安不由地想起,上次见面时,她的模样。
那时,克洛洛要更加坚毅些,有着明显的肌肉线条,浑身散发一股淡淡的野性感,像是一头在钢铁丛林里生存的母豹。
希里安轻声问询。
“你感觉如何?”
他没有立刻追问,克洛洛究竟遭遇了些什么,自己离开后,又都发生了什么。
这次行动的时间很是宽裕,可以浪费那么些许。
“我……还不错。”
克洛洛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留意到原本的衣装消失不见,浑身只剩下了毛毯包裹。
“哦豁?”
克洛洛眯起眼睛,笑意狡黠地打量着他。
就在她将要说些糟糕的话之前,希里安率先打断道。
“我发现你时,你正昏迷在地表的废墟里,我猜的没错的话,那就是你重置的初始点。”
这副“谈工作”的态度,硬是把她的坏心思堵了回去,戏弄失败。
“我简单地检查了一下你的身体状态,没有明确的伤势,也没有任何异样……最多是体温有些低。”
希里安说着,将找来的学士袍丢了过来。
“我没找到你更换的衣服,拿这个先凑合一下吧。”
学士袍显然不符合克洛洛的尺码,宽松的像是一件披肩,正正好好地盖住了她。
“惹啊!”
克洛洛发出一声悲鸣,胡乱地抓着衣角。
希里安走到了门口,提醒道。
“换好了来喊我。”
说完,他来到庇护所外。
层层叠叠的阴云遮蔽了天光,仅存的光线透过穹顶降下,丝毫无法映亮这片广阔的空间。
为此,在这白日之时,大书库内的灯火纷纷点亮,将室内映照得无比明亮,折射出一片片的金碧辉煌。
数不清的身影忙忙碌碌,按照既定的轨迹前进,像是一群循迹的工蚁。
“三位侍从分别处于三座浮岛之中,但假设,他们要联手举行仪式的话,必然会出现在同一个区域里。”
希里安认真思索,在心底暗暗推测。
“不出意外的话,仪式阵的起点,便是时之浮岛,那里是巨神的居所,也是原初混沌弥漫的开始。”
“那么……”
希里安翻开手中的笔记,潦草的文字间,用笨拙的笔迹,绘画出了三座垂直重叠的浮岛轮廓。
“除了时之侍从外,分之侍从与秒之侍从,在仪式开始之前,是一直处于最上层的浮岛之中,还是从自己负责的浮岛里出发?一层层地抵达那最高处?”
如果是前者的话,希里安顿感头疼。
这意味着,如果自己想要从三位侍从身上入手的话,只能前往那危险重重的时之浮岛。
先不说,路途是如此遥远,哪怕他在午夜降临前,争分夺秒地抵达了那里,迎接他的还有原初混沌这一威胁。
但如果是后者的话……
希里安转身走向窗边,巨大的窗沿后是被细雨朦胧笼罩的时骸之都。
距离亚妮浮岛最近的,便是承载了大量居民、生活与商业核心的秒之浮岛。
同时,它也是三座主浮岛之一,在垂直排列中,位于最下层。
“如果那秒之侍从,是一个略有些拖沓、懒惰的家伙。
说不定,现在他才刚刚动身,从秒之浮岛前往时之浮岛。”
希里安喃喃自语。
“也就是说,如果我足够幸运、行动够快,可以在他抵达时之浮岛前,抢先一步截住他。”
这一想法刚刚冒出来,就被希里安否决掉。
从目前已知的情报来看,整座时骸之都之中,能意识到循环的存在,并保留自我意识、与他者进行互动的,只有克洛洛。
就算抢先截住了秒之侍从,他也看不见自己的存在。
哪怕是将他杀了、彻底摧毁,但该发生的事,依旧会发生,无从干涉。
或者……可以换一个思路。
作为巨神·时蚀者之下,时骸之都内权限最高的三人之一。
秒之侍从想要前往时之浮岛,应该不必经过某些复杂的审核、安检、等待之类的事。
只要他想,自然会有一条笔直的、快速的道路敞开,直抵时之浮岛……
希里安猛地站直了身子,眼神明亮。
是啊。
假设,自己的这段推测正确,只要找到秒之侍从,知晓他在何时前往时之浮岛,无疑是找到了一条直达终点的“捷径”。
嘎吱的开门声响起。
希里安回头看去,克洛洛先是从门后探出个脑袋,随即,整个人慢慢地走了出来。
这件学士袍确实有些大了。
克洛洛微微岔开双腿、张开双手,墨绿色的布料松松垮垮,拖到了地上。
“唉……”
希里安扶额,武库之盾开启,从中攥起沸剑。
“站直了,别动。”
他半蹲了下去,刃锋稍稍加热,轻易地割开布料,将线头烧焦、卷曲在了一起。
三两下,希里安就将下摆修剪到过膝的位置。
然后,他随手从墙壁的装饰物上,掰下一块金属。
指尖稍稍加热,用力地扭曲、变形,拉伸成一根粗糙的铁针。
“来,扎好了。”
铁针穿过克洛洛的腰间,掰弯、变形,紧扣在了一起,将宽松的部位扎紧。
希里安向后退了两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评价似地点了点头。
克洛洛低头看了看这件崭新的衣装,转了一圈,感叹道。
“哇哦,手艺还不错。”
紧接着,她好奇道,“没想到,你这家伙居然这么细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