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失去了脸庞、模糊了声音,文字也随之褪色,化作了一片空白,甚至连这些热腾腾的食物们,也丧失了原本的味道,干燥、生硬,像是在啃一段腐烂的木材。
好在,等待是值得的。
克洛洛最终遇到了希里安,单调乏味的生活迎来了转机,连带这循环的地狱,也像是瞥见了曙光。
“那么,希里安,”她轻声问道,“下次循环开始,你打算怎么做?”
“尽快抵达秒之浮岛,踏入那处钟楼之中。”
希里安说出自己的设想,“只要我们行动的够快,也许能见到那位秒之侍从。”
“况且,他说,他要亲自去见某人。”
“在这种情况下,能有资格与他对谈、决定城邦命运的人,只能是另一位侍从,他们的居所,则在秒之浮岛的更上方……”
克洛洛顺着他的言语,语气略显兴奋地说出那个可能。
“也就是说,我们有机会通过秒之侍从,找到那条向上的捷径?”
“恐怕不止如此。”希里安期待道,“或许,我们还能了解到仪式的具体信息,通过跟随他,见到其余的侍从,乃至……”
“沉眠的巨神。”
时蚀者·克罗诺斯。
只要见到这位沉眠已久的巨神,了解到他的具体情况,许多困扰希里安的事情,便迎刃而解了。
如果时蚀者一息尚存,只要自己解决永恒循环,打破城邦的封闭,那么,在灵界内一直尝试压制的悲怜圣母,大可以亲自降临,来挽救她的挚友。
如果他堕落为了一头疯狂的恶孽,答案更是简单明了了。
尽管将此地摧毁。
只是……
念头闪过的瞬间,希里安本能地抬头,打量了一眼克洛洛。
迫于空间的狭窄,两人挨的很近,聆听彼此的呼吸。
克洛洛觉察到了视线的复杂,小心翼翼道。
“怎……怎么了?”
“没什么。”
希里安摇摇头,身子跪坐,双手轻轻地搭在膝盖上。
“该休息了,克洛洛。”
他闭上双眼,轻声道,“循环一开始,我们便要立刻行动,好好睡一觉,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赶。”
“哦……”
克洛洛非常听话地躺了下去,翻了个身,拽起毛毯,藏在窗沿下的阴影里。
希里安十分熟练地进入冥想之中,回忆在一系列的战斗下,自己研发出的种种技巧。
其中,他较为在意的,是利用咒焰爆炸,来推动自身的战斗技巧。
虽然这一技巧对身体的负荷很大,但效果也十分显著。
咒焰爆炸不止可以遮掩身形,提供的瞬时动力,也可以让他进行一系列不可思议的快速机动。
技巧日益熟练、得心应手,希里安干脆为它取了一个名字、闪焰步。
大家都很清楚,想要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存续下去,所需要的并不是故步自封,而是坦然的分享。
同理,炬引命途现有的诸多战斗技巧、剑术流派,都是一代代执炬人钻研磨炼而出,后又无私分享。
例如,希里安从罗南手中学习的剑术。
据他声称,这一剑术流派最早可以追溯到死兆氏族。
经过千百年的传承、优化,古今的模样早已截然不同,但起源的事实却不容置疑。
哪怕作为源头的死兆氏族,早已背弃了誓言。
言归正传。
闪焰步主要依靠于咒焰,作为自己独有的力量,就算自己将技巧分享了出去,恐怕也没有多少执炬人能够学会、应用。
也许,自己可以在闲暇的时间里,尝试进一步优化这一技巧。
再怎么说,希里安也是一个年轻人。
年轻气盛,难免有些虚荣,想聆听别人高呼自己的名字,想目睹拯救他人时,他们那副激动又震颤的眼神。
忽然,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响起。
希里安微微睁开眼,发现克洛洛不知何时坐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
他依旧保持冥想的姿势。
“额……这个嘛……”
克洛洛眼神飘忽、磕磕绊绊,好像接下来的话语难以启齿般。
“唉……”
希里安轻叹了口气,闭目道。
“尽管说吧,能力范围内,我都会帮帮你的。”
“你确定?”
“我骗你做什么?”
“那么……”
声音与呼吸一同贴近。
他睁开眼,克洛洛爬到了自己面前,一副忐忑不安的纠结模样。
她鼓起了勇气,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我可以抱抱你吗?”
希里安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就是,我比较想要拥抱吧。”
克洛洛目光落在地面,不敢抬头。
“我有试过抱别人,但那些人对我视而不见,拥抱起来,就像在抱一座座冰冷的雕塑。
我想抱抱你看看,至少你能看见我,有体温、有回应。”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问道。
“可以吗?”
对此,希里安沉默了一两秒,深深地吸气,长长地吐出。
他张开双手,闭目沉思道。
“来吧。”
话音未落,克洛洛已经扑进来了。
起初,她的动作很谨慎,几乎感受不到什么触觉。
但慢慢地,克洛洛双臂逐渐加大了力量,紧紧地抱住自己。
希里安能感受到她手臂的轮廓、隔着衣物的体温,乃至心跳与脉搏。
并且,能明显觉察到,克洛洛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般,整个人极度放松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偶然了解到的一些知识。
拥抱接触会刺激神经、向大脑发送平静的信号,身体还会大量释放催产素,抑制皮质醇的分泌,并伴随多巴胺、内啡肽、血清素等上升……
总之,拥抱是一个很令人安慰、放松,觉得平静的动作。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这真真实实的接触,让克洛洛明确地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孤独一人。
想到这,希里安反过来拥抱住了她,一声不吭。
克洛洛则埋起头,含糊不清道。
“我是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