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骑着白鹿立于漳河水面之上。
白鹿用布雾神通遮掩了他们的身形,使得李重消失于两岸盯着他们的探子眼中。
但面对漳河水眼,铜雀枪尖上燃烧的朱雀神火却只能照亮水下数丈。
就如同持着火把踏入无底洞一般,面前漆黑的深渊吞噬了一切光线,有一种深邃不见底的感觉。
只有李重知道,这处水眼漳渊,是真的直通九幽的……
白鹿嘟囔道:“我们手中没有犀角,不然我其实知道许多合药之法,能将犀角配制成烛照之药,乃是专门洞彻幽暗,破除妖魔真形的。”
“这我知道,温峤之异犀嘛!”李重兴致勃勃道:“但前段时间,他不是也因为照破牛渚矶幽冥之异,而受鬼神反噬而亡吗?”
史家乃是人道之鼎,有拱卫人道之责,故而常在史书之中摒弃仙道和鬼神事,以免它们过度干涉人道发展。
但南边的晋朝士风堕落,早已经将人道之责抛之脑后,以谈仙论玄为雅事,通达鬼神为姿态。
所以南方的史料,总是不避玄奇,掺杂仙玄,多记载鬼神之事。
因为晋史背离了从春秋,从太史公开始的史家正道,几近乎魔。
故而人称魔法晋书,乃是魔道污染史家的一大力证。
白鹿鄙夷道:“昔年我驮着老爷从金陵北去的时候,便曾经过那牛渚矶。那时老爷便说过,牛渚矶是一处深渊,而且是大江之中的一处重要水眼。温峤燃犀照矶,应该是为了模拟漳河水眼,想要配置更好的犀药,以图谋铜雀台。”
“但他也不想想,大江的水眼和漳河水眼能是一个级别吗?”
“老爷曾说过,那里贯通着金陵城镇压的九幽裂隙,可不是漳河水眼那种计蒙通过幽冥钻通的小路那么简单,九幽裂隙可以说是中州龙脉的阴面所在,当年诸子封印九幽的时候,将地底侵袭的九幽,沿着龙脉驱赶。”
“其中黄河长江两条水龙的九幽阴脉,便被驱赶到了洛阳和金陵,也就是说黄河和长江之下,曾是有两条阴河支流的!”
“温峤在犀照之丹上,的确有所发端,他炼制的犀药要是效果不好也就罢了!”
“但要是效果太好,那可不就是自寻死路吗?”
李重却摸了摸下巴,道:“也就是说,如果温峤留下了那份犀药丹方,南方世族可能会在此番漳河取宝之中,占据极大优势的?”
白鹿点了点头:“他要是将那面犀照宝镜也留了下来,只怕照彻漳渊还真不是难事,毕竟那面宝镜乃是仿制黄帝十五镜中的通幽镜而成,温峤能炼制犀药,多半就是依仗此镜!”
李重却笑道:“仿的哪有真的好,等我书信一封,让我那些师侄儿将剩下的某次比斗定在漳水,如何?”
白鹿面色一肃:“你先利用太上道破局?也是,如果真有人图谋杀曹玄微,将太上道五老引过来,堂堂五尊元神,我是幕后之人都要头疼。”
“但命数已定,可没那么简单……不过能乱一时是一时,要破天命,还真就得慢慢积累这些混乱,让命运偏移。”
李重从腰间箭囊抽出了一支法箭,搭在神雀金胎弓上。
他微微闭目,再睁开眼睛,就见箭尖之上发出微微的毫光,却比朱雀神火照亮的区域更大。
虽然只是微微之光,却通透百丈,让身下深邃的河水变得透明。
这正是绝高的兵家箭法!
乃是寄托自身法眼在箭上,以眼神化箭,洞察军机的秘法!
随着这一箭射出,犹如一道流星撕破了水底的黑暗,却见光芒落入深渊,许多绰绰的影子一闪而过,渊底的景象在此光的映照之下,昙花一现,即便隐去,但只是照亮的一角,便让人头皮发麻!
密密麻麻的阴尸悬浮在水中。
无数诡异古怪的邪祟只是现出只鳞片爪,就让李重背上发寒。
他收弓而立,道:“我现在知道温峤是怎么死的了!我感觉有什么不祥和恐怖,缠绕在了我身上。”
白鹿偷偷舔了舔从腹中卷出的一张符纸,含糊道:“有吗?你再感应一下试试?”
李重灵觉再放,忽而皱眉道:“嗯?这气息更加隐秘了,似是隐去了!”
白鹿心中笑道:‘若是在‘它’面前,还有什么鬼疫能盯上你,那算它们厉害,我马上背着你就逃!’
李重微微皱眉,忽而道:“最近世面上有传言,说我是魔道的大天魔,继承了我兄长的尊位,这般荒唐的言论,居然能在魔道传开,还有许多魔头偷偷向我效忠。白鹿,你有什么线索没有?”
“没有!”
白鹿断然道:“不过大天魔尊位既然随着老爷去了,兄弟相承,你继承大天魔之名却也并非无理,他们来投靠你,你受着就是,就算只凭你的刀法修为,难道还承受不住几个魔崽子的投靠?”
李重嘟囔道:“但我觉得刚刚鬼疫气机的消失,像是被某种更恐怖的东西吞噬了!”
白鹿心下诧异,他灵觉还挺准,这就是老爷所创《天垢经》的神妙吗?
“这漳渊比我想象的还要凶险,简直让人怀疑,那些人是怎么从中捞取铜雀台上的遗物的?十一鬼疫,加上那些阴尸僵尸,便足足有十二种恐怖至极的邪祟,我感觉我下去都要冒着极大的风险。”
白鹿无语道:“人家下水都是在铜雀台上的那只铜雀异动的时候,那时铜雀鸣叫,光芒照彻漳水,邪祟和恐怖消退了九成九。哪里像你这般鲁莽,随便挑个日子就来了。”
“而且不要小看民间传承和世家仙门的手段,九幽侵袭地仙界千万载,其他手段或有不足,但和九幽共存,应对邪祟的手段,地仙界向来不缺。风水玄学,有时候就是要顺应大势,挑对了日子,算准了时机,危险会小很多的。”
白鹿仰头看天,月色朦胧中带着点红,边缘的光晕还有些发毛,似乎是大雨将要来临的日子。
“比如这犀照之光,便是来自于犀牛望月在犀角储存的月之流浆,不像你的朱雀神火,只能照亮十丈,日月之光能让天下大明,照彻九幽都是等闲,所以犀照之光才能显化漳渊。”
“其实太阳之光威力更强,不但能照彻幽冥,还能重创那些邪祟阴尸,只是正因为太阳之光如此暴烈,一旦照彻漳渊,必然会激怒所有邪祟,让它们一拥而上,不死不休。反倒是太阴之光,较为温和,能让水中的邪祟避退一二。”
白鹿仰头望天,喃喃道:“所以我要是他们,要么挑至阳之日的晚上,要么挑满月之夜下水,便能消弭七八分的危险!”
“但,现在最好不要,最近的月亮有些诡异,带着点凶……”
白鹿也察觉到了明月的异变。
“来,试试铜雀枪……今日最重要的,就是试试祭祀上古铜雀,能不能让我们提前潜入铜雀台。”
白鹿叼着李重的袖子,催促他。
李重持枪立于水面,闭目冥想,将心中那四灵式神刀之中的朱雀堕天一势,化为枪法,他隐隐牵引天上朱雀七宿,虽然无法如钱晨一般,将天之四灵逆转,化为斩却存在的神刀,但只是只鳞片爪的刀意化为枪法,亦足见精髓。
随着南天朱雀七宿星光下探,李重手中的铜雀枪闪电般刺出,化为了一只俯冲而下,神火燃烧的朱雀。
一人一鹿冲入水中,人枪合一,化为神鸟!
枪尖探出,犹如朱雀一啄,四方邪祟都退避开来,来不及退避的阴尸,只是无声嘶吼就被神火焚烧成了灰烬。
漳渊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颤动。
伴随着一声神鸟惊天动地的鸣叫,四面八方那潜藏黑暗的无数邪祟瞬间被重创,无数低语和惨叫从黑暗中传来,很多邪祟,尤其是‘蛊’,都被生生吓毙了!
李重便看到一只无数人手,无数人头组成的大蜈蚣随着水流飘出,近乎万截的身躯溃散开来,那密密麻麻的手脚之上,一丝丝白线脱落,犹如水草一般扩散开来。
李重认出,就是这些白线缝起了阴尸的手脚头颅,组成了这恐怖的尸体蜈蚣。
白鹿却惊喜的用头顶的角发出一道血光,从阴尸蜈蚣之中卷出一只人头大小,仿若蜈蚣一般,却浑身上下却被那白线包裹,触角一般的百足皆垂落丝线,似天蚕,似天蜈,似蚯,似蟹一般的奇虫。
“操尸奇虫!”白鹿雀跃道:“这是奇虫榜排名第七十三的操尸奇虫啊!”
“若是将此虫炼化为蛊,便可缝合、操弄僵尸,乃是赶尸派求之不得的奇虫,万灵五毒教若持有此虫,必然大克赶尸派,能引起两派战争的奇虫!”
“中土曾经有一外道传承,名为偃师,便是豢养此虫吐丝织线,用作自家神通外道的偶线的,也因此捕获了太多操尸奇虫,导致此虫在地仙界都绝种了!唉……方仙道,你罪大恶极!”
李重也一时无语,你吹得那么厉害,奇虫榜七十三名。
怎么就被方士和偃师们弄绝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