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鹿才刚刚踏临岸上,就看到一队人马候在岸边。
那是几尊龙伯混血的巨人,簇拥着一位阳神老者。
但那位可被称为大修士的老者,却只是一位马夫。
他拉着四匹龙马的缰绳,只看那龙马的骨相堪比蛟龙,便知道这绝对是真龙血脉。
这乃是十五年间,世家用绝品天马诱惑跃过龙门的真龙所生下的龙种。
一只只气血恐怖到惊人,犹如狼烟一般冲天而起。
这些龙种口齿不过十岁,实力就堪比结成妖丹的大妖,不愧为天马和真龙之种,气息震慑得玄甲禁军的驳马都有些焦躁,不断奋蹄,却在那辆马车面前止步不前。
而那辆马车更是华贵。
此车乃是用九朵香云炼就的一辆云车,用佛门七宝和数百枚舍利子打造了一座宝盖,便有九重佛光垂落,浑然不破的样子。
香火愿力凝聚成了四位飞天神女,各立一旁,手中分别捧着一件神道法物。
“好大排场!”
李重暗中抽了一口气,难怪他麾下那些骄兵悍将没有驱赶。
毕竟世人多是先敬罗衣后敬人,便是兵家修士,也莫不如此。
或者说正是因为是兵家蛮子,更知道金钱和权力的厉害。
他麾下的玄甲禁军看人都是先看人家浑身上下值不值自己的一件玄甲的。
如果不值,那眼皮就要抬到头顶去了。
如果值,那兵蛮子多半就想抢了!
也只有浑身上下的行头超过十件玄甲,才配赢得他们的尊重。
因为这般的财势力,便是玄甲禁军也得讲规矩了。
当然最好祈祷不要在掀起兵灾大劫的时候遇到他们,不然就算是皇帝太子,元神真仙,兵头子蛮劲上来了,也敢围杀的。
“可是武川将主,禁军统领李重大人?”
老者下了马车,神色微微倨傲,但是礼数却不曾失,拱手道:“听闻李重大人,为拱卫太子,先行一步,来我邺城。在下主人忝为地主,自当以礼相迎。”
“又闻得诸方势力,欲图谋国朝至宝铜雀台,在邺城多有摩擦。”
“所以后日,我家主人欲在大庄严寺设宴,以领河北诸多世家相迎太子,同时邀各方协力,夺回妖族、魔道手中上古铜雀,让大家合力探索失落水中的铜雀台遗迹!”
李重淡淡道:“你家主人是谁?有这么大口气,要协力各方?”
那老者微笑地轻轻拍掌,便将两位天女掀开了那马车的帷幕。
一层层的佛光散化,化为九轮光圈,万彩千色的光晕犹如极光在天际一般流动,才有帷幕被一层层掀开。
不得不说,这般排场,端是庄严神圣,气派十足。
纵然是玄甲禁军那些素来桀骜的大头兵,都渐渐肃容,凝重的看向云车之中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但帷幕掀开,云车里数朵功德祥云托着的却只是一张帖子。
这般大的排场,车中居然只是一张拜帖!
李重刚想开口,笑问来人排场如此之大,可是那尊元神真仙?
就见自己胯下的白鹿上前一步,眸光一扫:“好大的排场!”
“你家主人是什么身份,一封拜帖也要在我老爷面前坐轿!他若是想见我家老爷,就让他自己坐着这云车过来,老老实实来拜见!”
这般不客气的口吻让老者脸色微变,语气也渐冷道:“李重,陇西李氏或许在其他地方可称郡望,但在我家公子面前,底蕴就显浅薄了一些。”
“你可知道,便是北方世家的领袖,清河崔氏的家主,在我家公子面前,也要老老实实拜见的。”
他立于那四龙马车旁,不卑不亢道:“公子遣九宝七香龙车来迎,已经给足了你面子。”
“这是看在你兄长的份上,不然就是曹玄微亲至,也未必有此待遇!”
李重心中还在发蒙,白鹿怎么突然就霸道起来了。
但他想想,好像钱晨无论在何地,哪怕在六镇以苦行僧的模样示人,都未曾低人半头,总是把握主动,让人来求自己的。
白鹿所展现的霸道,或许只是哥哥的日常罢了?
“我哥实在太强势了!绝不肯在别人面前低头。唉,这白鹿把在我哥那里的习惯带来,也不知道要给我招惹多少麻烦,但它既已开口,我也不好驳了它的面子,免得让它以为我给哥哥丢人了!”
因此李重也只能闭嘴,任由白鹿发挥。
白鹿果然发挥上了!
它倨傲道:“哼!不过是一个没落的天帝世家,号称有太古炎帝的血脉,但封国被人篡夺,都毫无办法,落魄至此的,居然还敢来老爷面前摆谱!”
“你家的天齐石主碑从始皇陵回去了吗?”
老仆终于色变,冷笑道:“李家子你好大口气,不过是一个伪龙篡逆之主,趁着中原大乱无主而踞西凉,得了这偏僻小国的气运,才让你李家有了几分根脚。如今居然敢以下犯上,冒犯天帝世家!”
“是曹玄微给你的胆子吗?”
旁边引路的大庄严寺知客僧人脸色大变,连忙打圆场道:“二位檀越不可置气,看在我大庄严寺的面子上……”
“你有什么面子?”
白鹿足踏月光,角上的玄冥之光横扫四方,滚滚寒气瞬间冻彻了漳河水汽,让此地飘起雪花来!
它两步踏上当空,背上托着李重高高在上。
偏偏李重为了给他撑住场面,神色漠然,就好像十分看不起他们,都不肯开口,任由坐骑羞辱他们一般。
白鹿淡淡道:“敢在我家老爷面前这般说话,你们胆子不小,跪下磕头,还可饶你们不死!”
李重终于心中微微一颤。
只感觉自家的白鹿在哥哥的熏陶之下嚣张跋扈到了极致,动辄要杀人,比魔头还要魔头,哪里有半点道门风范,这不就是做实了魔道的出身吗?
却不知道旁人看来,他才是魔中之魔,霸道的好似大天魔尊一般!
那老仆心中更是快要发疯了一般。
心中暗骂道:“好啊!便是你哥钱晨,道君之尊,也从未有这般的嚣张!你区区一个道君的转世亲缘,靠山还死了,居然敢这般和我姜家说话。”
当即怒笑道:“你让我跪下认罪?你知不知道,我虽然在姜氏为仆,但却是齐国公族,便是崔家元神,也不过是我同辈,要叫我一声道友。”
“便是皇帝也不配叫我跪下……”
“我五帝世家,比你中州皇族,都要尊贵无数。”
“自天周破灭后,再未跪过天地祖宗之外的任何人!你这般拜过蛮胡之种的下贱门第,也配叫我跪下!”
他这一声声的大喝,融入了天周礼法,一字一句都仿若霹雳雷霆一般,带着天威向着李重倾压而去,阳神的祭道修为显露无疑。
一字一句之中的念头仿佛融入了天地,口含大道一般。
便是李重身后的玄甲禁军都一时被这气势震慑,本能的结阵抗衡。
才堪堪破除了这直镇人心,统御大道的礼法。
而直面这一声大喝的李重,更是感觉到四面八方犹如山岳倾倒,要压着他跪伏在地。
此刻,李重也怒了,只有一分针对胯下的白鹿,其他九分全是对着姜氏。
由他想着,我家白鹿的确嚣张了一些,但只不过是言语过分了一些,不是还有我这个主人按着不让它动手吗?
你怎么就敢先动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