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已定,各方世家、仙门、佛门都要出人出力,开辟一条通往漳渊深处的道路来。
然后想要发财的散修先上,用命趟出一条进入铜雀台的道路。
而各家要在此立誓,散修入水所得诸物,分毫不取!
就这,还有些世家仙门不太乐意。
这年头人命不值钱,中土人杰地灵,修士就像杂草一般,不知什么时候就长成了一大片,想要铲除都铲不掉。
各家的坞堡都有那么一大批外姓修士。
下狠手吧,又容易闹得天怒人怨,坞堡一旦发生内讧,最容易被打破。
不下狠手吧,随着那些修士修为越高,就越会威胁到本家。
不如让他们交一份血税,用命去为主家换取一份宝货,这样再收养其后代,重重培养,收其忠心。
这才是养家生子和忠仆的法子。
诸人在这临时坊市上搭了一个台子,召集了那些散修,大家杀白马,饮血酒,向漳水之中的鬼神祭祀盟誓,初步建立了一种秩序。
然后李重用朱雀宝匣收拢了大家向鬼神盟誓的符书,看了他用来替代天地,接受盟誓的朱雀大旗一眼,将大旗系在了铜雀枪上。
姜无患虽然不知道李重为何搞得如此正式,但他作为姜氏贵子,五帝世家出身,接受过完整的太古巫道教育,于这般祭祀之礼,有一种本能的敏锐。此番盟誓竟然出乎预料的正式,用的礼器,皆是用秘法所铸。
以天之四灵,南方朱雀代替天受祭,这是李重提出的,便是因为他们所探的秘地乃是铜雀台,内中的铜雀灵宝辟邪吉祥,因为其有朱雀之相,所以当祭朱雀。
而且南方朱雀可避百毒,驱蛊虫,镇邪祟。
所以祭祀朱雀,众人都没什么意见。
而代替地受祭的,却是漳水河神,入水祭河神,这也没毛病。
但姜无患就是感觉不对,那祭祀的礼器似乎真有灵应,冥冥中沟通了什么。
“李将军代太子举行盟誓,任由人人取宝,太子若是得知,难道不会怪罪将军自作主张?”
姜无患在祭祀结束后,好似多嘴一般刺了一句。
李重却平静道:“太子有人主之相,盟誓之前我已经去信问过太子,就在不久之前,得到了太子的回信,你可知写的什么?”
“不知太子回了什么?”法德很有眼力地捧了一句。
“得,失?”
法德顿时笑道:“楚人失弓,楚人得之,何必求也!”
“太子有太上之德啊!”
“太上之德,得先是太上……”
姜无患却冷笑道:“楚王说:楚人失弓,楚人得之,乃是圣王之道,爱其百姓。夫子说;人失弓,人得之。乃是圣人之道,仁者爱人也!而太上说:一失一得。乃是天道,天道高远,岂在得失之间?”
“太子不效圣王之道,爱亲亲,后百姓,后天下,以帝道求圣道,已经是偏颇了!”
“不先赏赐为自己效力的人,是取祸之道;爱他人和自己的百姓一样,是失国之道;名义拥有而不去占有,以人效天,是亡人之道。”
姜无患心头灵机一动,道:“曹玄微道尽也……”
李重脸色一变,不是因为姜无患这句话,他正是因为曹玄微这般圣者之心,才与他亦臣亦友,而是想到了大势和天命所在。
无论是他哥李尔,还是三教高人,人人都说万古魔劫将至。
魔劫将至,天下将要沦为没有仁义,没有道德,弱肉强食的禽兽之世。
在这种大势之下讲仁义,讲道德,怀揣一颗仁心,会是什么下场?
李重知道,曹玄微来漳水不仅仅是为了夺取铜雀台,而是为了一个更重要的事情。
南北弭兵。
签订合约……
司马氏暗弱,南晋世家和道门大规模冲突。
同时北方也面临复杂的冲击,北疆胡人妖部蠢蠢欲动,其内鲜卑八姓更是不安。
双方都有内部矛盾要解决,所以签订合约,南北弭兵四十年,就是最好的结果。
为此,曹玄微在十七年前,龙族掀起龙门大战的时候,做了许多工作。
他曾以绝世风姿,折服南晋北上的诸多世家英杰,传递和平的期许,更是在南方道门和世家冲突之时,利用自己身后的上清宫背景,做了许多转圜。
这才争取到了以王家为首的南方几大世家,通过了和平协议。
两方都瞒着天下舆论和大部分世族,乃至朝堂诸卿,想要利用曹玄微太子的身份强行通过议和。
可以说,曹玄微此举,是压上了自己的政治生命,乃至太子之位。
曹玄微之所以迟迟没有来邺城,便是利用铜雀台引走所有人的视线,暗中在淮河和南晋特使接触。
“如果议和成功,那么万古魔劫还会到来吗?”
“这难道就是玄微命有死劫的原因?”
李重心中越发不安,甚至顾不上计较姜无患的举动,反倒是法德看着李重面色微沉,以为是姜无患触怒了李重,连忙打圆场,笑道:“此番盟誓已定,大家就是自己人了,太子仁而爱民,河北、中原诸世界都很仰慕,借着这铜雀之盟,若真能升起铜雀台,大家就在铜雀台下,再次盟誓,效忠太子如何?”
这却是道出了诸多世家仙门的一个小心思,若是太子肯给他们一些好处,让他们分润一番铜雀台中所藏的奇珍异宝。
大家就此效忠太子又如何?
反正现在看起来,太子也是胜算最大的,更是大家名正言顺的主君。
姜无患面色越发难看。
但李重却只是问了一句:“此番取宝,既在漳水,大师对于此番祭祀漳水河神有什么意见吗?”
法德微微沉吟,漳水之神,好像是很关键。
但此神近万年来都没有显圣,不会是死了吧?
看到法德这般表现,李重心中一笑——三流寻宝者。
事关曹玄微的安危,但李重这边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能和曹玄微联系,因为他本就负责在漳水这边,用铜雀台引开所有人的视线,一旦有人根据他的联系,查到了太子的下落,那太子便会有危险。
“大哥教我,要用堂皇大势,碾碎一切阴谋,只要在合约签订之前,夺得铜雀台,将天下目光聚集在我身上,那么玄微那边签订条约,但凡有什么意外,我也可以马上从邺城,以铜雀台武装河北之兵,倾力南下,碾碎一切阴谋!”
李重下定决心,提前争夺铜雀台……
他需要此台之力,不然,算计太子的肯定不止一尊元神,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能力去阻止一切!
盟誓初定之后,山上的玄甲禁军就是一动,他们运出许多巨大铁木,在漳水之上打造浮桥,尤其在水眼之上,营造了一口巨大的八卦井。
那漂浮在河中的井口周围非但用铁锁横舟,圈起八座大舰,各有水兵在船舷之上打开炮门,内外两侧各有九十八尊天火神雷炮,一面对着井口,一面对着四方。
更有阵法、镇物,镇压在大舰之上。
井口及周围方圆十里,建立了一座水寨,无数元磁神铁的锁链将这里布置了一座混元八卦大阵。
这时候,就轮到冰井台上场了!
黑冰使亲自捧着罗盘,在八卦井上缓步绕圈,勘探着水文地形,风水形势。
玄甲禁军则在铁甲之外,用符包了甲片,重新串起来,一个个白盔白甲,手中的兵器换成了锤、凿、冲、梯、索、勾。
俨然一副土木部队的样子,让诸多世家看了有些懵,便是河北最专业的修建坞堡的宗门,也没有这般整齐啊!
尤其是那诸般设阵、破阵的法器,乃至驱邪避毒之物。
在八卦台离火的方位,那艘大船甲板上立起了一个三丈高的大丹炉,一大桶一大桶的上好辰砂矿被扔进丹炉里,六丁神火灼烧,然后法德住持苦着脸搬出了大庄严寺所藏的一整套三藏佛经。
那一张张贝叶被取下,同五色草、桑青树皮、通灵黄麻、灵蚕丝一起,搓成一根根绳索,由玄甲禁军的将士在船上将那些绳索用秘法编织起来,其中混杂着西漠贝叶和道门符箓,大批的符箓从四面八方调集而来,被编入那巨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