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的灵药同朱砂一起熬煮,炽热的阳气冲天而起,方圆百里都成了阴灵禁地,便是岸上那些修习邪法左道的散修都要远远避退,炼成了一炉炉朱红的符墨。
这般手笔,让诸多小世家看得胆战心惊。
“那是阴阙白牒纸吧!不是说寇天师讨要,都没几刀了吗?”
有人惊呼出声,然后就看到连同阴阙白牒纸一起,一大堆空白的符纸都被倾倒在桶中,打成纸浆。
李重正在当中指挥调动,听到那些惊呼,也是只回复道:“那些都是各处造纸官坊营造符纸的残次品,周围储备的桑青灵木的树皮有些不够了,便调它们重新打成纸浆来用。”
“那些是?”
又有冰井台的冰使押送军资到来。
秘符灵匣打开,上万张三山符箓便被拿出,分下去,编入那根巨索之中。
很快,一根全身涂满朱红、散发着火焰般阳气的巨索盘在了八卦井上,寻常鬼物别说靠近,看一眼都要魂飞魄散。
编织成的已经有数百丈。
而那八艘大船之上,邺城征来的诸般工匠还在玄甲禁军的带领下继续编织。
“这是纯阳缚龙锁,专破水脉,困水龙的法器,原来的数千年未动,放在府库之中虫吃鼠咬不堪用了!好在兄弟们手艺没失传,按照将主的吩咐,用大河龙脉的尺寸重新打造了出来!”
黑冰使向李重介绍道:“下探水下之墓,最是凶险,尤其是水道复杂,必须有一根生命之索,弟兄们下水都要沿着这索上上下下,才能保证九分的安全。”
李重点了点头,他继续道:“此索每三十丈便有一结,以秘法编织而成,用的乃是太古符道的前身,玄门的结绳祭天的秘法,每一个绳结都相当于一张真符,一共有九十九个结,若是在水下遭遇危险,只要逃到绳结附近,以巨力拉动,将绳结解开,便相当于请来二品大神倾力一击,便是元神鬼王也要退避!”
“平日里的小邪小祟,更是靠都不敢靠近。”
“整根绳索,犹如一条至阳之龙,垂落水中可以捆缚龙脉,以龙脉锚定,若是斩断绳索,便要连同龙脉一起斩断……”
李重满意地点点头:“当真是万无一失!很好,你们继续编织。”
黑冰使微微迟疑,还是开口道:“这些法门都是皇室秘传,让那些散修享受此番便利,是不是……恕属下直言,那些散修只会坏事,这根绳索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还要贵重。”
“若是在水下贪此等重宝,暗中截下,剐蹭上面的灵材……”
“那是肯定的,但玄甲禁军和冰井台都不会下水。”
“这条绳索,是为了他们的命而设,他们若是贪图此绳的灵材,便是害了自己的命。我费尽心思,想要保住他们的命,他们自己不珍惜,我也就问心无愧了!”
李重是真的问心无愧了。
白鹿在水下的布置,本就是死的人越多,对他越有好处。
他以军中秘法为他们铺路保命,他们自己要是不珍惜,那就休怪白鹿借他们的尸身一用了!
“禁军不下水?”
黑冰使却不关心这些,只是听闻此事,惊了一下。
“禁军若是不下水,那铜雀台中的一应宝物,难道任由散修掠夺?恕属下直言,将主若是想要从下水寻宝的散修之中,搜索他们寻得的遗物,是千难万难,而且要闹出大事的。”
李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自有计较……”
黑冰使只能退下。
而那边诸多散修,乃至世家、仙门,甚至是姜无患,看到玄甲禁军和冰井台的这般准备,也都大开眼界,相比之下,他们简直是在瞎寻宝!
姜无患回头问道:“他们,怎么会那么熟练啊?”
法德大师乃是修口德的,左顾右盼,就是不好说。
其他人就没什么忌讳了。
高敖提醒他道:“别忘了,曹家祖上是干什么的?”
“昔年魏武帝手中,有一只特殊的部队,曾经盗取过仙汉皇陵,那可是自成洞天的阴府鬼国,比这阵仗可大多了!”
“中土这般传承,都是源于他,搞得我们祖坟都不安宁,难怪有建安大疫,他老曹家缺了大德了!活该失了铜雀台!”
“嘿,铜雀台中所藏的宝物,还说不上是谁的呢!说不定啊!就是从你我的祖坟里面挖出来的,我们取之,不是名正言顺吗?”
散修们议论纷纷,气势也顿时一盛。
我们这不是在抢他曹家的宝贝,我们这是在救前人的遗物呢!这等不义之财,活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啊!
三千丈的巨索花了九天编成,就在玄甲军一千人合抱此索,在八卦台中锚定之际,随着绳索越放越深,黑冰使来报。
“将主,此渊……此渊它无底啊!”
李重连忙跟着黑冰使来到八卦台上,却见那巨索果然已经放尽,不得不用那八艘巨舰和一千玄甲拉着。
玄甲禁军庞大的气血灌注在绳索上,下方却犹如黑洞一般,没有尽头。
“会不会水深超过了三千丈?”
“再编长点试试?”
黑冰使者面无人色,摇头道:“不会,缚龙锁锚定的是龙脉而非地底,只要触碰到龙脉,绳索内中三千咒丝便会犹如树根一般,捆缚龙脉,所以三千丈不是水深,而是龙脉的深度。”
“昔年摸金校尉们捆缚龙脉,测量过不知多少,除了四海水眼深达万丈,洲陆之上,所有龙脉深度都不会超过三千!”
“便是大江大河也是如此……”
他语气郑重,甚至有些恐惧,那是手艺娴熟者对于无知的恐惧。
而李重的注意力却有些微妙的偏差,他突然开口问道:“魏武还开掘过大江龙脉,在哪?挖到了什么?”
黑冰使者一脸无语:“大人,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
李重叹息道:“你等等……”
他一声呼哨,唤来了白鹿。
此时,身后的法德住持还转头对众人感叹道:“都说李将主跋扈,但现在看来,明明极讲道理,而且有菩提心,即便对于散修都极力考虑,真有我佛门的慈悲之心啊!”
“姜道友,你家老仆是不是礼数不到,冲撞了……”
姜无患语气阴冷:“当时的情况又不是只有我一人知道,你那知客僧没和你说吗?”
法德和尚居然说:“也是我那知客僧无礼在先,老衲已经重重责罚过他了!”
身后的仙门、世家都纷纷点头。
甚至周围的散修也跟着点头,李重对于他们性命的重视,他们都感觉到了。
大家都不是草木顽石,你用真心对我,我说几句好话也是应该的。
当然,别指望我们也用真心对你。
这年头真心都被狗吃了。
除了说几句好话,大家还是要当刁民的,自然要趁你心善狠狠欺负你,原本大家想要按规矩,四六分的。
但现在也是四六,不过是他们六,留给李重四了!
当然这四都是别人出,别想落在自己头上。
散修所想的,乃是李重若是拿不到铜雀台的宝贝,派兵挨个搜刮,那么四成一下大家就忍了,等过了四成就一起闹事,如果超过六成,就反他娘的!
高敖叹息道:“如此看来,李将主应该并非大天魔啊!堕落道果那一指,或许只是他哥留给他的护道之物?”
这一下就连河北世家肚子里都纷纷打起了算盘:“那这样我们要不要欺负他一下?或许,分他个两成就够了?”
白鹿哒哒的鹿蹄走过他们身边,鹿眼瞥了他们一眼,看出了他们肚子里的小心思。
“都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刁民,小老爷心善,只怕治不住你们,哼!那就轮到我白鹿狠狠爱你们了!”
白鹿踏上通往八卦台的浮桥,玄甲禁军原本在桥上持槊交叉,一层层阵法禁制随着他们槊头环绕八卦井,数十层禁制守卫森严,随着白鹿走来,长槊分开,掀起禁制,迎接白鹿过桥。
随着禁制一层层打开,白鹿昂首挺角,自信走过。
“让开,大天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