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八卦台上,黑冰使者正指挥着众人将缚龙锁重新拉出来,三千丈的缚龙锁没有捆住龙脉,已经让他慌了神,便是历代摸金校尉记载的凶坟之中,都很少见到这般反常的凶兆。
突然,正在上升的绳索一顿,好像是卡住了一般。
抱着绳索用力的玄甲军士兵都感觉到自己手中的绳索宛若系着一座大山一般,便是用尽死力,也纹丝不动。
李重眉头微微一皱,问黑冰使者道:“可是勾住龙脉了?”
黑冰使者面色铁青,上前查看。
赤色的大绳一人合抱粗细,从八卦井口没入水中,漳河水在此黑沉沉的,任由那千丈巨绳没入其中,都犹如一口不见底的深渊巨口,将之完全吞下。
如今的景象,却像是——咬勾了?
黑冰使者伸手触碰巨绳,像是悬丝诊脉一般,手指搭在巨绳的几个特殊位置,犹如北斗七星一般,一一按过去,却是按透了九个位置。
“七现二隐,北斗九星!”
从齐地赶到的青冰使者和李重解释道:“这是随缚龙锁秘术一起传下的手法,九星定龙诀。在编织缚龙索的时候,便早已在其中埋下九根天蚕丝,它极为细微,甚至肉眼不可见,但却坚韧灵敏,尤其能传递一切极为隐晦的波动。”
“利用这天蚕丝和九星定龙诀,却是能感应到最为微妙的龙脉波动……”
这时候,黑冰使者脸色剧变,疯狂挥手道:“松开,松开!”
“都松手,诸冰使听命,解开,不,斩断系在五牙舰上的绳索……放它下去!”
话音未落,众人脚下的八卦台便猛的一震,就好像被某种巨大的东西在下面狠狠撞击了一下。
纵然有混元八卦阵镇压,台子都微微一倾。
那犹如铁锁阵一般,从四面八方连着八卦台的元磁神铁锁链,发出哗啦啦的震响。
上百根没入河底的锚头绷得笔直。
一根根锚链甩动。
不时有锚链像是触手一般从水底挥出,将一艘躲避不及的楼船劈成两截,其上的一众散修,有人被铁链甩中,爆成了一团血雾。
岸边同样锚定八卦台的八只铁牛,被拖拉出深深的痕迹。
铁牛铸造时便刻入禁制,牛嘴里填有禁物,能勾连地气,宛若生根,下有山根。
但此时,就算真有山根只怕也要移位。
抱着缚龙锁的上前军士更是被陡然绷直的绳索甩飞,数十人被拉下河中,瞬间水眼就如一张巨口,吞没了他们。
李重手中铜雀枪闪电一般的刺出,整个人冲入了水眼。
岸上黑冰使者大喊道:“将军,将军……操,他死定了!太子怪罪下来,我们也死定了!”
这时候,白鹿居然也跟着跃入水中。
它一下水犹如矫捷的游龙一般,鹿身拉长,真有几分像是蛟龙。
水底下的东西好似在张口吞吸,李重飞下去抓住一位同袍的肩膀,拉过来,只感觉手下空空如也,头盔之下的玄甲军将士,已经被吸得只剩下一张人皮和骸骨了!
空洞洞的骷髅头裹着一张干瘪的人皮看着他,让李重怒火高燃。
手中的铜雀枪发出一声雀鸣。
不知什么时候,天变了!
只见高空阴云翻滚,电闪雷鸣。
那大雨瓢泼般倾泻下来,天地之间无边雨幕遮蔽了一切,好似有瀑布从旧天倾泻漳河,模糊了水天的分界线。
大雨中,金红色的神火高燃,伴随着一身雀鸣,只见朱红的神鸟盘旋着,盘旋着……
青冰使者暴喝一声:“将主还没死,大家听我号令,抓住绳索,用力拉!”
上千玄甲军一身厉喝,再次抓住绳索,连同八面的五牙大舰一同用力。
这时候一声通天彻地的禅唱传来:“阿弥陀佛!”
法德浑身金光大放,百丈法相犹如铜人,浮现在他身后,随着他一同抓住了那根朱红色的绳索,岸上的散修也都抓住了那系着铁牛的巨索。
一时间近万人一齐用力,滔天法力和力气,犹如转盘一般转动了混元八卦阵。
其上八相轮转,先是滔天之火燃烧,然后瞬间所有铁链扎入地里。
滚滚地气涌来,河岸蠕动着向着河水倾压而去,好似大地要吞噬这条河流!
离火转坤地……
但那水眼犹如无底的漩涡,天上的大雨更是猛烈的犹如天河落地,卷动的河水飞旋。
巨浪高过了五牙大舰,高过了佛门法相,甚至高过了远处的邺城城墙。
上接云头,龙卷之势,便是大地如息壤高涨,亦不能降服这河流……
龙卷之中,那只朱雀仍旧在盘旋,一道红色的雀影在水幕之中,在龙卷里面散发出不灭的红光,犹如燃烧着火焰。
“再转!”
青冰使者厉喝一声,这时候,便是那些世家仙门也都上去了,高敖上了,姜无患也上了,便是那老仆亦钉了上去,十七尊阳神,加上青冰使者一共十八阳神,纯阳之力倾力向着混元八卦阵涌去。
推动阵法再转变化……
坤土转兑泽。
欲顺势借这天地磅礴的水力,借助漳河流动的力量,八卦台犹如一个水力转动的磨盘,要将那朱红缚龙索拉上来。
但就在八卦台借水力收紧绳索的时候,风雨一滞。
那龙卷突然倒转,整个漳河大水也瞬间逆流……
这大河逆流而上的一幕震惊了所有人。
姜无患停下了手,喃喃道:“太古……神魔!”
法德朝他大吼:“姜施主,现在不是斤斤计较的时候……什么?”
他法相耳朵轻动,天耳通和他心通一齐听到了姜无患嘴唇蠕动说出的那句话:“长河倒卷,逆转天道,这是太古神魔之威!”
青冰使者破音大喊道:“再转!”
“兑泽转乾天!拼命了!”
他看到黑冰使者呆呆坐在那里,忍不住上去给了他一个巴掌。
黑冰使者大叫道:“死定了!我们死定了!那是神魔残骸,是太古神魔充满怨气的残骸啊!”
青冰使者抓着他的衣领,将他拖起:“去主持阵法,若是阵法被破,我们就为国献身吧!不过一死而已,有何惧之。”
黑冰使者只是喃喃道:“神魔之威,你不懂。”
但他还是爬了起来,抓住了一支阵旗。
八卦混元,兑泽转乾天!
乌云翻滚之中,前番诸多八相转动,将上万修士的法力,雄浑的地脉的力量,乃至漳河、天地间暴雨的力量,都化为某种气机,孕育一种灵机,犹如深埋大地的生命破土萌芽的味道。
姜无患看到自己浸透大雨的长发突然无风飘起!
那些元磁锁链更是缠绕着丝丝电光。
他猛然仰头,却见云海之中,一道雷霆犹如真龙盘旋而下,瞬息劈在了龙卷之上。
朱雀!
雷龙!
一个顺时针,一个逆时针,相互环绕,犹如龙凤呈祥,终于撕裂了水幕。
却见雷光照亮那水眼漩涡之中,浑身浴血的李重挺枪刺向水中一个巨大的黑影。
他胯下白鹿昂然昂首,鹿角接引雷光。
一时间血光,火光,雷光都缠绕在鹿角之上,伴随着白鹿高高跃起,猛然撞入水幕。
白鹿一头撞在了那巨大黑影之上。
咔嚓一声,清晰的透过彻响天地的雷声传出。
天地间的暴雨都仿佛凝滞。
落下的雨滴悬浮在当空,就好像时间凝滞了一般,渐渐地,似乎是瞬息,也似乎是永恒,那雨滴泛起一丝血色。
法德颤抖的手触碰了一下,凝滞的雨滴已经团成球状,就好像不再受大地的吸引。
但那血红并非是血,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