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太阳升起时,第一批散修便顺着缚龙索下水了!
敢现在下水的,要么是胆大包天的散修,要么是真有本事的人。
恰好这两者冰井台都需要重点关注,因此青冰使便亲自到来,在人群中静静旁观。
先下水的十多人没过多大一会,便陆陆续续浮出了水面,手中空空如也。
旁人问起来也只是摇头。
原来此时水下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便是往日常见的阴尸也没了。
他们顺着绳索一路往深处钻,越是往下耳旁便越是会传来某些诡异的声音,好似有人在喃喃自语。
潜入最深的人,刚刚过了第九个绳结,便脑袋一昏,好似天地颠倒一般,莫名其妙的将上当成了下,游到第二人那里才醒悟过来。
他们不敢再深潜,便上来找人商量对策。
还没等青冰使介入,岸上的人自己就商量出来了对策。
一个没有度牒,半巫半道的野道士拿着腰间的龟壳现场起了卦,然后信誓旦旦道:“你听到的那些话语,乃是鬼神在和你沟通!”
“昨夜里李大将军和河里的河神一番大战,用铜雀法宝将河神爷的神像给抓了出来,但没想到李将军仁义,不计较前嫌,将神像又给送了回去,还给奉上了我们向河神爷立誓的盟约,告知了来意。”
“河神爷承他这个情,因此便闭了水中的危险。”
“今日我们来下水,它以为我们是为李将军来和河神爷商量的巫觋,因此便用鬼语和我们说话。”
“估计是想告诉我们下水的规矩。”
“这是人和鬼神的约定,快请李将军派一位大巫下去,同鬼神立约啊!”
旁人说了许多,有说水眼中有一座天然迷阵;有说水眼中有龙脉,天生风水异象;还有的说水下的鬼怪昨夜没打过咱们,今日便斩却退去,遮掩了铜雀台里的宝物,指望咱们知难而退呢!
但这些都不如野道士的鬼神立约说让人信服。
因此便有冰使来报。
此时各地赶来的世家仙门,甚至地方豪强,都纷纷来到了李重帐中,也要加入探寻铜雀台的队伍。
李重正在和这些人商议,便有人来报详情。
姜无患一听便气笑了,回头道:“这些散修岂堪大用?便是昨日我们合力破了那河中太古神魔的真身,解决了最大的麻烦,他们依旧一点小事都解决不了,还是要跑来问你。按我说,不如就让各家组织人先下去,他们有阵师,有术师,有符师,比起这些不知从哪来,得了一点修行门道就敢称修士的散修靠谱多了!”
李重微微皱眉,疑惑道:“为何说他们解决不了?他们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只是出于尊重盟誓,才来问我这个盟主一声……”
李重说罢便转头看向白鹿,白鹿悄悄传音道:“别的不说,这民间法教还真有高人,这主意出的挺靠谱的。看来昔年太古巫道没落,民间得了不少传承,这般和九幽鬼神打交道的水平居然不错,看来就算九幽重归,说不定民间也能混得挺好呢!”
“怎么说?”李重问道。
白鹿点点头道:“我们当然知道计蒙的魔魂还没有从九幽归来,因此漳水河神并没有完整的意识。但契约这个东西,属实是抓住了鬼神的要害了!太古巫道,最早源于人和鬼神的约定,这份约定出现的时候,还是旧天的先天神庭呢!后天生灵以灵情给予先天神灵以人性,用信仰去塑造他们。”
“而契约便是这种约束神明的进一步体现。”
“所以契约乃是正经的束神之法,是人们从狂暴的自然中束缚出神道的萌芽。因此他们下水之后遭遇的低语,的确是一种沟通,是你昨日初步降服这条大河之后,将盟誓扔到石像上,用灵情……或者说信仰和誓言,初步锚定了它,换句话说,就是你给漳水重新封神了!”
“既然你给漳水封神,那么漳水自然要和你沟通。”
“那些人身上携带着‘契约’的气息,便被当成了你的使者,因此才会听到那些鬼语。”
“也是因此,漳水不会伤害他们,但因为契约未定,它也不会回应我们,所以下水才容易迷失。”
李重问道:“那怎么说,要不要回应它?”
白鹿感叹道:“你现在越来越有主公风范了!我的主意是——不要,契约是一种交易,换取铜雀台的代价,你付不起,而且我们也不认为漳水之神是铜雀台的主人,它既打不过朱雀,又没有掌握铜雀台的核心——所以即便要建立契约和鬼神交易,也是和朱雀交易。”
“但我们知道,计蒙乃是交易的一部分……它就是代价本身啊!”
“可计蒙,或者说漳水一定认为,铜雀台是属于它的,所以它要价会很高……至少也要重复当年没有完成的那场大祭。”
李重吓了一跳:“要价那么高?”
“它是不是想重复建安年间的那场大疫,让邺城,不,甚至是整个河北,建安曹魏的地盘再起大疫,死伤无数,甚至要将侥幸逃出的曹氏一族,全都祭给它?”
白鹿摇头道:“要价高吗?一点都不高,别忘了曹操当年便是用铜雀台换取了这些人活下来,换取了仙汉龙脉的反噬。想要换回去,自然要付出相同的代价,漳水甚至没有加码!而且这些代价并非是漳水河神索取的,更多的乃是当年汉末一场大劫,无辜死难的青徐百姓,以及仙汉龙孽索取的,在神道看来,漳水河神乃是履行自己的神道之责!”
只是开口第一句话,李重便知道和计蒙没什么谈的了!
用整个河北,中原死伤无数,让今日的百姓为昔年的百姓的怨愤付出代价,祭祀上千万人给一尊河神?
开玩笑,就算祭祀的是玉皇,元始道也要抽出所有参与者的魂魄,用魔火在九幽小心熬炼千万年啊!
“难怪太古巫道落后了,它的规则早已经不再适应如今的天人两道,既然无法沟通天道,安抚人道,那它岂不是只剩下一种用处……”
白鹿笑着为他补充:“欺骗神道!”
“没错!现在的巫教最大的作用,就是利用旧的那一套规则,去欺骗鬼神,因为人已经不会履行约定了!一旦履行,便背离人道,自弃神道,堕入魔道,所以巫道就只剩下了欺骗,骗鬼神我们会履行约定,然后在前期捞一把,再借助人道、天道、仙道的大势,将愤怒的鬼神镇压!”
“太古神魔越来越坠入九幽深处,不是没道理的。”
“听上去像是江湖骗子……”李重捏了一把冷汗。
白鹿自豪道:“没错,就是江湖骗子,知道太古巫道现在的根本道理是坑蒙拐骗的,都成了人道肱骨,都得道成仙了。相反不知道神道已变,天意流转的巫,只能灰溜溜的被所有人唾弃,沉沦魔道,成了现在魔道的太古巫教一脉……当然他们现在也明白了过来,正利用以前守信的名声继续对太古神魔坑蒙拐骗呢!”
“不过他们还懂得细水长流,对九幽深处那些食古不化的太古神魔可持续性地竭泽而渔,所以总是利用契约中的免责条款,装作自己在天庭、道门、人道大势面前遭遇‘不可抗力’的样子。”
李重感叹道:“那是没办法了!朱雀只需要我们干死计蒙,就肯送我铜雀台,不愧是太上亲封的天之四灵、新神道的代表,计蒙要的太多了,乃是太古神道的老朽,却不知道时代早已改变,羌人早已是人族的一部分了,再也不能用烧人、片人、刮人、剁碎人的方式祭祀它们了!”
“不是我想要违背约定,不对,我们还没约定呢!”
“是朱雀给的太多了对吧!”
白鹿撇了撇嘴,道:“朱雀要的估计不止计蒙残魂,它恐怕还会让你的子孙后代付出些什么,比如接纳朱雀星光的转世。我看它早早就算出了这些,在你的血脉之中动了什么手脚……但既然老爷没理,那就是你应该付出的代价了!”
“朱雀星光转世?”李重皱眉道:“也就是说,朱雀星君会转世为我的后代?难道我们李家真的能出皇帝?”
“不是真灵转世,而是……一种命格吧!朱雀逆命,大概是龙章凤姿、天日之表却不得正统,不得不掀起血光杀劫,逆道而行,埋下了父杀子、子逼父、一家人自相残杀的隐患。哇!这命格天克太子啊!曹玄微是不是被你克死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