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烛火的灼烧,那龟甲裂开一道道卜字纹。
台下的拓跋焘压了压斗笠,遮住了面孔,掩饰住脸上的惊骇,但他根本不用掩饰,就连台上的世家贵人,都很惊讶。
“天周龟卜!”
“先是有上古巫道的鬼神傩面,又有天周龟卜,散修之中端是奇人异事,层出不穷啊!”
此时,只有陈和甫满头大汗,口中喊道:“有了,有了!”
然后上前拿起乩笔,在沙盘上书写起来。
那边的巫师浑身颤抖地打摆子,身上强烈的神性与肉身冲突让他口吐白沫,念诵的鸟语也越来越混乱。
而野道士干脆脱下道袍,拿着龟甲,噗通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只有陈和甫勤勤恳恳地书写‘神旨’。
少顷巫师精力耗尽,鬼神离开了他的身体,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许多精通祭祀的人都记下了他的言语,然后呈给李重。
包括姜无患在内,共有七位散修、二十九位世家子弟献上的纸条。
上面的东西都大同小异,无非是——
鸡鸣不下水,有主不可取。
故作计蒙相,可驱十一疫。
念诵计蒙名,可摄诸般鬼。
卜兆盐与米,米黑是有凶,盐白自有吉。
若是有好女,嫁予河神家。
这时候,陈和甫也献上了他的‘判辞’:“漳水河中,铜雀于飞。神龙潜渊,畏天威兮。朱鸟栖木,低头望子;衔宝归兮,群兽昂首;嫉兮恨兮,逐鸟之影;张牙舞爪,背誓天罚;龙噬其身,渊沉其魄。血染漳水,魂无依兮。”
这时候,台上的世家仙门,看着这份判词,面上笑呵呵的,心中却都在咒骂。
特么的,人家都有本事,就你在这里拍马屁!
人家和鬼神沟通,弄清楚了下水的种种禁忌,为大家找到了一条生路,而你呢!以神鸟为比喻,用木子暗示神鸟为‘李’,也就是李重终将取走铜雀台,敢于和他争夺的人都背弃了誓言,被漳渊吞噬,取走了性命。
关键是你这马屁还拍到了马腿上。
李重取走了铜雀台,然后呢?这铜雀台可是姓曹的,这里面一句没提太子。
即便是亲近李重的人,看了也会觉得这是在挑拨太子和李重的关系,暗示李重有野心独占铜雀遗宝。这可是曹氏的祖传家底,大魏不得和他拼命啊!
暗骂着此人马屁都拍到了马腿上,却见李重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将这份卜辞扫落在地。
“看来有用的,只有这一份卦辞了!”
“贴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入水的禁忌,除去河神新娘的祭祀之法,其他都不必隐瞒。”
此时只听一声破水之声。
老道士从水底钻出,手中拿着一个青铜宝匣,道:“老道通达河神,转述了盟主和我等于河神见证下的盟誓,因此河神亦有盟誓,藏于此匣之中,献给盟主!”
青铜匣被带到了李重面前,他感应其中深邃浩大的气息,却按住了盖子,对左右道:“我不再时,不可打开。此匣藏有鬼神之誓,不能见于天日,须得我贴身秘藏!”
于是便将青铜匣用锦缎包起,挂在了断了半截的鹿角之上……
此时,大家有意无意,都把陈和甫忘在了脑后。
而拓跋焘却径直从水寨坊市而归,孤身一人来到了邺城旁响堂山上的一处隐秘石窟内,此刻石窟之内足足有五方人马在对峙。
拓跋焘归入其中一方,便还有四方人马。
拓跋焘那边,却都是鲜卑胡人,由一尊神秘元神带队,其余的也都是修为不凡的高手,至少是阳神境界,只有拓跋焘一个阴神。
另一方却是北疆妖部,足足两尊元神大妖,一尊乃是天禽妖部的九霄金翎妖圣,浑身上下,根根羽毛如剑一般,令人不敢直视。
另一尊却是浑身裹在黑暗里,不知族类。
其余战力惊人的纯血大妖,也有十数尊!
还有一方只有一人,却是一个和尚。
他孤身一人在这石窟之中,但却和那人多势众的四方平分秋色,气势不落下风,抬头起来,正是那妖僧佛图澄。
还有一方却是极为神秘,他们功法凌乱,宛若一方混杂的势力。
但每一尊修士又都极有纪律,而且修为普遍极高,都不在阳神之下,但却对为首之人俯首帖耳。
只能看出这方势力应该是人族出身,人族修士占了大多数。
最后一方势力,却是龙族,实力最为雄厚。
乃是以这十五年越过龙门,证得真龙的三尊龙族元神为首。
他们的族类分别是雷龙、火龙和玉龙,率领一干具有龙族血脉的水族,密密麻麻近百尊。
这些人等的有些不耐烦了,看到拓跋焘回来才有人开口道:“你说李重已成大势,要去试探他那乌合之众的营地,不知试探出了什么,那些散修杂鱼,当得我们任意一方出手一爪吗?”
拓跋焘道:“若是前辈还以为四尊铜雀在我们手中,我们五方联手,而李重一人独占五尊上古铜雀,为我等共同的眼中钉,而且他实力最为不济,我们联手针对之下,第一个出局的就是他……那我只能说,前辈只怕是想错了!”
“李重此人不可小看……”
“他已经占据了此番夺取铜雀台的优势,就算没有我们手中的铜雀,他只怕也有几分把握拉出铜雀台。哪怕我们这里有元神真仙近十尊,若是被他抢先一步占据铜雀台,只怕也都要在铜雀台之威下,无功而返。”
“哦?”龙族那位玉龙王敖钰笑道:“他凭什么?”
“就凭铜雀台沉在漳水!”
“而李重已经寻得漳水之神,雨师计蒙的残魂,并以诸多散修世家的灵情愿力祭祀,为漳水重新封神!”
“计蒙大圣?”龙族的脸色终于变了,三尊龙王对视一眼,凝重道:“你细细道来……”
拓跋焘便将今日所见,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听到计蒙显圣,龙族诸王无比激动。
但好在为首的雷龙王敖霆强自按捺心中的悸动,凝重道:“这李重果然有门道,没想到那日血月,他居然降服了漳水之中的计蒙大圣残躯,然后以盟誓的符书系缚大圣残魂,将其真灵从九幽拉出,化为漳水之神。”
“若被他得逞,大圣真灵还真有可能为他所用……我龙族必须重新计划一番了!”
“想要夺取铜雀台,我等必须和李重争夺计蒙大圣之真灵。”拓跋焘也道。
敖钰却笑道:“我怎么觉得,你在劝说我们提前出手,以煌煌大势直接碾过这李重,早早除掉他。”
“不可!”
拓跋焘猛然回道:“一是李重背后有李尔,李尔虽死,但却不知道给他留了什么后手,道君的手段,我们要拿多少人去填?”
“二是他在明我们在暗,没有我们手中的这四尊铜雀,他做什么都缺一把力,而他的行动却完全落在我们眼中,曹玄微不知身在何处,他手中的两尊铜雀未曾归位,现在提前出手,纵然抢得了李重手中的三尊铜雀,还有两尊流落在外。”
“那时候,曹玄微在暗,我们反倒在明了。”
“铜雀台的钥匙,还是他手中一半,我们手中一半,并未改变什么。”
“三是……”
拓跋焘有些迟疑,这时候妖族那一方浑身裹在黑袍里的那尊妖圣却笑道:“三是我们这些人各怀鬼胎,若是没有共同要对付的李重,只怕要马上自相残杀起来,都要夺取对方手中的铜雀,联盟瞬间被破!”
这时候,佛图澄突然回头,问那神秘的人族势力道:“周先生,你是咱们手中唯一没有铜雀的,也是将我们四方拉入联盟的。我们的确好奇,你们为什么对铜雀台这么了解,但没有铜雀就是没有铜雀,若是再不说话,就休怪我们将你踢出去了!”
‘周’先生笑道:“不急,待些时日,我等自有办法得手一尊铜雀!”
“哦?”
大家顿时提起精神,小心试探道:“先生的意思是,你有办法夺取曹玄微手中的一尊上古铜雀?你知道曹玄微现在何处?”
周先生摇头道:“不知道,但我知道一尊铜雀的下落。”
“曹玄微为了取信于人,早已经送出自己手中的一尊上古铜雀为信物,现在铜雀流落在外,这尊铜雀,我确是有十分把握的!”
己方势力对视一眼,对此人的身份,都有所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