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无忌亦是宦海沉浮多年,如何听不出太白金星之意?多是怪他口不择言而已。
只是方才被哪吒当众辱骂,心中愤懑难平,脸色涨得通红,继而转为绛紫,酒劲上涌,竟似失了理智,怒声喝道:“古训有云,文死谏,武死战。
汝等既身为荡魔平寇之将,下界未得安定,妖邪未除尽,怎可先安享庆功之宴,耽于逸乐,置生民于不顾?”
殿侧二十八星宿听闻此言,皆是怒火中烧,个个按捺不住,欲起身上前对骂驳斥。
陆源坐在席中,见状微微抬眼,投去一个沉静的眼神,众星宿见真君示意,只得强压怒火,愤愤落座,不再作声。
哪吒还欲再开口驳斥,陆源已然缓缓起身,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拦住哪吒,示意其稍安勿躁。
陆源面向玉帝躬身一礼,又转头看向宋无忌,语气平和道:“宋元帅心忧苍生,德行高洁,源深感佩服。
然天兵诸将历经北洲大战,又辗转四洲平乱,征战日久,身心俱疲。
陛下慈悲为怀,悯我等辛劳,特设此嘉筵犒赏三军,意在慰劳众卿,鼓舞士气,并非耽于逸乐。
亦是教我等常怀戒惧之心,不可因些许微功便自傲自满,松懈降妖诛邪之志。”
陆源这番话,明着是劝解,实则点明此宴乃是玉帝旨意,众卿领宴是遵旨而行,宋无忌的指责,便是间接非议圣意。
即便陆源与宋无忌早有旧隙,此刻仍顾全大局,给足了他台阶。
可那宋无忌酒气萦头,神智昏乱,全然不识好歹,非但不领情,反而怒火更盛。
他猛地一把扯下腰间玉带,手中掐诀,那玉带灵光一闪,瞬间化作一柄寒光凛冽的宝剑。
宋无忌持剑在手,扬声道:“天筵之上,乐舞已倦,略显沉闷,容末将为陛下舞剑,以助雅兴。”
话音未落,寒光乍现。
然宴席之中,岂容妄动兵刃?
殿前护法王灵官当即勃然大怒,一步跨出,身形如电,伸手死死按住宋无忌手中剑柄,厉声呵斥,声震殿宇:“放肆!三界重地,安敢擅动兵器,惊扰圣驾!”
王灵官声如洪钟,威势赫赫。
宋无忌被这一声震得眨了眨眼,本就汹涌的酒劲直冲头顶,眼前一黑,竟是身子一软,一头栽倒在地,烂醉如泥,呼呼睡去。
众仙还欲再骂,但见此状,也多是无语之色。
玉皇大帝见这般荒诞情景,满心嘉筵之兴顿时消散,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淡淡吩咐道:“将此醉夫逐出宫去,勿要污了殿中清净。”
“遵旨!”
两侧金甲力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烂醉如泥的宋无忌,不由分说,径直拖出殿外,随手甩在玉阶之下,随即转身回殿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