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源指尖微松,轻轻一放。
北海大圣本是全力后夺,骤然失了抗力,收势不及,身形噔噔噔连退数步,足下踉跄,险些跌倒在地,甚是狼狈。
他稳住身形,面上又羞又恼,脸色涨得通红,强自辩道:“真君莫要得意,我见你手无寸铁,不忍骤下杀手,是以方才留了情面,并非我刀法不及。”
陆源缓缓道:“斗战之际,理当一心无二,神不外驰。你心有旁骛,刻意留手,非但不能制敌,反是自陷险境,终究是害了自身。”
北海大圣闻言,心中一震,细细思忖,觉其所言确有道理,当即抱拳道:“多承真君指点,我记下了。”
言罢,他不再有半分迟疑,凝神定气,再度挥刀冲上。
这一回,他全无保留,刀势一展,凌厉非凡,再无半分拖泥带水。
前番得关元帅点拨,他已略知刀法精髓,只是未曾尽数融会;此刻全力施展,刀势铺展开来,竟如瀑流奔泻,寒芒匝地,周身刀光滚滚,宛若银盘轮转,呼呼风响,威势煞是骇人。
陆源立于当场,身形轻渺,宛若风中落叶,任凭刀光霍霍,劲气扑面,只在间隙之中从容移步,闲庭信步一般。
北海大圣越斗越是心惊,一通猛攻下来,非但未能伤及对方分毫,反倒自身气息奔涌,气喘吁吁,额间渗出细汗。
再看陆源,依旧神色从容,不见半分急促,额不冒汗,气不粗喘,举重若轻,仿佛方才不过是静观儿戏。
北海大圣心中暗自气馁,攻势也随之一缓。
陆源见状,开口提点道:“用兵之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攻势须一往无前,步步抢占先机,方是取胜之道。你中途气泄力缓,自行停顿,便是将先机拱手让人,如何能胜?”
北海大圣听他这般从容点评,心中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明知对方所言不差,无从辩驳。
他强提一口气力,怒喝一声,再度挥刀扑上。
刀势依旧刚猛,可几番周旋之下,北海大圣竟又生出几分明悟,懂得适时收力,留有余地,不再一味蛮攻。
如此往复,竟缠斗百余回合。
然他根基浅薄,终有力竭之时,随着动作,气息愈发粗重,胸腹起伏,汗透衣衫,体力渐渐不支。
眼见陆源依旧轻描淡写,游刃有余,北海大圣哪里还不明白,对方根本未曾动用真力,不过是存心戏弄。
一腔锐气登时散尽,他索性将手中偃月刀往地上一掷,“当啷”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摆手道:“不打了,不打了。”
阵中天兵众仙见他这副无赖模样,尽皆哄笑出声。
北海大圣恍若未闻,索性破罐子破摔,往地上一躺,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不再动手便是。”
陆源面色一正,佯怒道:“你伤我麾下将士,搅乱天兵阵势,按天规处置,当罚你入油锅地狱,受百年煎熬之苦。”
北海大圣周身一颤,脸上顿时苦成一团。
他原只道至多斥责几句,或是略施小惩,未曾想责罚竟如此之重。
心中暗暗懊悔,只恨自己初次与人正式争锋,下手不知轻重,一时意气,惹下这般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