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源不疾不徐道:“天高九重,陛下离百姓太远了。”
玉皇大帝面色一沉,众仙更是面色大变。
“陆源!汝受陛下重恩,崛起于微末,起事于荒丘,若无陛下点拨,直至今日仍浑沌度日,哪有机会在此高谈阔论,言及万劫之业?
从前一千七百五十劫,劫劫如此,岂因你一时不满,更改祖制?”
陆源不为所动,“从来顾念,失败得来教训,实则成功亦有衰落,从前依此成事,便故步自封。
往来由该螺旋直上,如今治乱反复,却不见舍此旧制,徘徊不前。”
“向前?”
文曲星君怒发冲冠,“虽有乱世,但总有明君匡扶天下,转危为安,如今帝王将相深入人心,汝妄加揣度,可是轻易可改?”
陆源道:“太古之时,生民茹毛饮血,恃强为尊,何谈礼法?及至物产颇足,方有群聚而居。
殷商之时,奴隶遍布,其主宰制生死,遑论自由?彼时上者豪富,全具其人,生杀随心,而眼下地主凭地租佃,不复全有其人,奴隶主利系旧制,岂愿更易?
彼时变法,只凭奴隶;而今变法,只凭万民。”
“笑话,如你所言,文王武王,皆是奴隶出身?
天下非英主不可拯救,百姓有赢粮景从之功,不过依附而为,有何主见?”
满殿皆怒,太白星君汗水连连,只上座与当中二人面色如常。
此间魏征怒叱,陆源平淡回道:“魏人曹为何要将明君与百姓分割开来?
赤帝子姓刘,可是百姓之一?”
魏征一愕,怒道:“强词夺理。”
“英主明君是万民意志的代行者,非其一人之功。
帝君曾言民水君舟,魏人曹附和,然水并非天生就作载舟之用。”
许天师咬紧牙关,“我知晓你辩才无双,然眼下四海承平,你所说改制不过天马行空,雾里看花。”
“殷商不知周朝之礼,周朝不知秦汉之制,君等身处现在,凡历数劫亦不见未来。”
玉皇大帝终于开口,“你知未来?”
陆源语气终于有了变化,似是嗟叹,“我生于未来。”
太白金星见他面目似有松动,急道,“未来何异?未来即是现在,从前者有之,未来又有何异?
既至此时节,便依此节律。君子待时而动,君饱读诗书,怎不晓此理?”
“我生于后世庚子之年。”陆源掷地有声,目光悠长,似是回念,“岁在墩火,上章困敦,黄帝纪年四千五百九十七年...”
陆源顿了顿,声音悠长:
“清光绪二十六年,公元一九零零年。”
太白金星不知他为何怅惘,也不知这年份有何异常,“后世将来,然真君如今位极人臣,天地尚不得似汝长寿,复有何望哉?”
“我生于王朝末年,天下丧乱,内外皆祸。
及至三岁苦读,欲求功名报效国家,饱学九年,长至一十二岁,帝制终灭,然丧乱不止。
彼时才读《仁学》,心存救国之志。凡戊戌,辛亥,五四,总十次挣扎,终见正路。
我来此人间,心知待时而动,虽在三教之事治下,终有穷极思变之时。
然窥见往来,上穷十七万亿劫,一旦积重难返,便兴劫灭之事,方知事不可改。
天下百姓无尽劫中跪拜上官,抬不起头来!”
陆源低下头,面目埋在阴影之下。
似是浏览延英殿,侧视众仙同僚,似是看向下界亲眷,似是看向九州万民。
“颠沛之揭,枝叶未有害,本实先拨。
罪不在下,罪实在上,帝制不改,丧乱不终!”
陆源声音沉到谷底,幽幽开口,一字一顿,激起九天之上雷声震动。
“我要...绝地天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