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钢锯岭》是标准的美式个人英雄主义电影。
一个不拿枪的医疗兵,在冲绳岛的悬崖上,一个人救下七十五个战友。
剧本工整得像教科书——开篇立人设,中段遭遇困境,高潮孤身救人,结尾主题升华。
军营、训练、爱情、信仰冲突,每一场戏都不长,但每一场都在往角色身上加分量。
观众跟着道斯从弗吉尼亚的小镇走到佐治亚的训练营,看着他被人嘲笑、被人排挤、被人按在床上打,看着他站在军事法庭上,平静地说出那句台词:
“当整个世界分崩离析,我只想一点一点把他拼凑回来,这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真正让放映厅安静下来的,是钢锯岭。
没有配乐,只有爆炸声、惨叫声、子弹划破空气的尖啸。
镜头跟着道斯在硝烟里穿行,一具又一具尸体从他身下经过,血水浸透了泥土,断肢挂在铁丝网上。
他跑过一次又一次,嘴里念叨着“再救一个,让我再救一个”。
手磨破了,用袖子包住继续拖;力气用尽了,跪在地上把人往担架边拽。
冯晓刚拍战争片确实有一手。
原分镜已经足够血腥,但经过冯晓刚的加工,那些爆炸掀起的泥土里裹着碎肉,那些被子弹撕裂的躯体在慢镜头里痉挛倒下,那些被火焰喷射器扫过的坑道里冒出焦糊的黑烟......每一帧都在挑战观众的承受极限。
银幕上,道斯终于把最后一个伤员推到悬崖边。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镜头推近,他的脸上全是灰和血,只有眼睛还算干净。
观众席,章子怡忍不住打量起了身旁陈恺歌的脸色。
这位金棕榈大导演此刻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交叠放在膝头,一动不动。
章子宜知道,他此刻看似平静,心情却极其糟糕。
……
……
第二天,有关《血战钢锯岭》的媒体评论就出来了。
“镜头跟着道斯在硝烟里穿行,没有炫技,没有慢镜头抒情,只有一具又一具尸体,只有血水浸透的泥土,只有断肢挂在铁丝网上的特写。
冯晓刚用最朴素的方式,拍出了战争最本质的东西——它不是荣耀,是地狱。”
德国《南德意志报》则把焦点放在了冯晓刚身上:
“柏林电影节向来偏爱政治题材,今年却出了一部标准的美式主旋律。可奇怪的是,你无法讨厌它。因为它不是在歌颂战争,是在歌颂拯救。”
媒体场结束后,顾晓没有参加任何酒会。
他回到酒店,把场刊扔在茶几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可还没休息多久,手机在口袋里震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韩三坪。
顾晓接起来,把手机贴在耳边。“韩董。”
电话那头传来韩三坪标志性的低沉嗓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怎么样?首映还顺利?”
“还行。”
“我看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反响不错啊。”
顾晓换了个姿势,把脚搁在茶几上:“是不错。”
“《梅兰芳》呢?”
韩三坪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试探,“听说影评不怎么客气?”
顾晓含糊道:“还行吧。”
韩三坪知道这就是不行了,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自《爆裂鼓手》之后,中影参与制片的项目在国际大奖上就再无斩获。
本以为陈恺歌这个金棕榈大导演能支棱起来,却没想到一次《无极》打掉了他全部心气。
顾晓知道他在想什么,有些不解道:“中影职责是制片和发行,有没有奖又不重要。”
韩三坪嘀咕道:“谁不想多点荣誉。”
顾晓微微撇嘴,倒也没有反驳。
票房这东西终究跟市场经济挂钩,分不清楚谁的功劳。
奖项却是实打实的分不走的。
“你这次还是走分账?”韩三坪图穷匕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