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点?!
六指黑侠目光闪烁,忽然明白了什么,目光紧紧地盯着赵言,凝声道:“原来如此……你要的不是一个破败的韩国,而是一个能让你慢慢雕琢的标本。”
“这是我之前便有的想法,可惜,赵国并没有这个国力,如今虽被逼入秦,可借助秦国之力,或有机会实现这个理想。”赵言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韩国便是开始!”
“王齮的三万平阳重甲军就在城外,我一声令下,十日之内,新郑可破,可破了之后呢?城中数十万百姓怎么办?那些守军怎么处理?韩国的旧贵族又该如何安排?”
“杀是杀不尽的,关也关不完,这些只会加深彼此的仇恨……若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做秦人,韩国就算灭了,也迟早要反。”
“齐燕便是例子!”
他看着六指黑侠,语气陡然加重几分。
“所以巨子,我想请巨子帮我一件事。”
“何事?”六指黑侠开口询问道,知晓赵言想法之后,他有心助赵言一把,若对方真能实现天下一统,结束纷争百年的乱世,那对天下人而言,绝对是幸事。
赵言看着被说动的六指黑侠,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血衣侯白亦非手中还有十万白甲军,那是韩国最后的底牌,不过他如今身体有恙,旧疾复发,若不能及时医治,随时可能暴毙。”
“可他一死,十万白甲军群龙无首,要么溃散为匪,祸害百姓,要么被有心人利用,顽抗到底,届时秦军就算不想杀人,也不得不杀了。”
“医家掌门念端先生隐居镜湖,医术通神,我请她来新郑为白亦非诊治,但她不肯离开镜湖……巨子与念端先生有旧,若巨子出面相劝,以医者仁心之名,请她来新郑一趟,此事或可成。”
“白亦非的旧疾若得医治,他便没有理由再与我为难,十万白甲军可免于战火,新郑城中数十万百姓可免于兵灾。”
“这一场仗,可以不死一个人。”
六指黑侠目露沉思,旋即深深地看了一眼赵言,声音低沉地说道:“你欲见我,为的便是此事?”
他一时间也有些心底发寒,眼前这年轻人究竟将人性算到了何等地步。
他算到了自己回来,更算到了自己不得不答应。
墨家的兼爱非攻,也成了对方的算计之一。
“为天下苍生,恳请巨子帮我一次。”赵言起身,拱手作揖,他并未反驳什么,直接选择了道德绑架,似墨家巨子这种人,绝不会坐视数十万无辜之人惨死。
哪怕是遭到了他人算计。
六指黑侠看着赵言,沉默了片刻,才声音低沉地询问道:“你方才说,要开创一个太平盛世……那你告诉我,白亦非这样的人,在你要开创的太平盛世里,该当如何?”
赵言闻言一愣,显然没想到六指黑侠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他杀人无数,手上沾的血,已经染红了他的锦衣……你救他,是因为他有用,可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人呢?他们的冤屈,谁来替他们伸张?”六指黑侠的目光深邃如渊,质问道。
赵言并未狡辩什么,反而顺着六指黑侠的话语缓缓说道:“巨子,你说得对,白亦非该死……他的罪,十条命都不够抵,可现在杀他,代价是十万白甲军的血,是韩国数十万百姓的命。”
“这笔账,很好算!”
“结束这样的乱世,并非请客吃饭,期间需要有人流血,甚至会有无数无辜之人因此惨死……可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
“我救不了每一个人,我只能保证,乱世将在我们这代人终结,各国之间的仇恨也会止于我们这一代!为此,我必须得容得下所有有用的人,只要他们能给我提供助力!”
“哪怕他们之中有不少是该死之人!”
六指黑侠看着赵言,一时间有些恍惚,他莫名想起了墨家历代巨子的遗训……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或许老夫真的老了。”他轻叹一声,缓缓说道,“这些年,我走遍了天下,救了许多人,也眼睁睁看着许多人死去,我以为墨家的道能救这个天下,可走到今天,我却越来越看不清,这天下究竟该往哪里走。”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赵言沉默静听。
“庄周。”六指黑侠说出这个名字时,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他在世时,曾与我说过一句话……‘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那时候,老夫并不懂这句话的真意,只觉得他是曲解是非,毕竟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可随着年纪增长,走的路多了,便渐渐明白,是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不同的立场。”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让我想起了他。”
庄子?!
赵言闻言,也不得不感慨战国时代思想家的伟大,战国这个时代虽然乱的一笔,可圣人却是接连出现了数位,为华夏文明留下了最深的烙印,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
他谦逊地说道:“不敢与先人相比,晚辈不过是比别人多想了一些事情。”
“念端那边,老夫去劝说她……你若真有心为天下人开创一个太平盛世,墨家可为你所用。”六指黑侠看着赵言,给出了承诺。
“墨家机关术可改变民生,不知巨子可愿将机关术推广天下?”赵言顺着杆子往上爬,没有丝毫客气。
“可以,不过你先得证明给我看!”六指黑侠沉声道。
“好。”赵言点头应道,没有丝毫犹豫。
“老夫等着。”
六指黑侠扔下一句话,随后缓缓起身,将兜帽重新拉上,遮住大半面容,缓步离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赵言目送对方离去,微寒的晚风卷入账内,令人精神一阵,不过他的心绪却是飘得很远,他很好奇,孔子、庄周、老子等圣人,真的死了吗?!
他们是否与真正的‘圣人’有关联。
不过这些想法,很快便被他抛掷脑后,毕竟这些东西离他太远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