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李斯皱眉沉思了片刻,才有些艰难地说道,毕竟以他的性格,理论上是不该说出这些话的,可赵言对他有知遇之恩,他李斯也并非忘恩负义之徒。
“但说无妨。”赵言轻笑一声,颇为随性地说道。
“大人如今位高权重,深得大王与相国信任,又手握重兵,灭国无数……这样的位置,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李斯声音低沉,道,“大人需早做打算。”
赵言有些诧异地看着李斯,显然没想到李斯会对自己说出这番话。
李斯说完却不再言语,拱手一礼,便转身离去。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大司命看着赵言,冷艳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忧虑,沉吟了少许,红唇轻启:“他在提醒你,功高震主。”
“我知道。”赵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入口微苦,他放下杯子,轻叹一声,“李斯这个人,看事情很通透,但格局太小了,且对于嬴政也并不了解。”
“你很了解秦王嬴政?”大司命盯着赵言,反问道。
“了解又不了解,不过有一点我很清楚,他暂时不会动我,至少在一统天下之前,他绝对不会对我如何……哪怕他知道一些事情。”赵言缓缓说道。
赵言与赵姬的事情,嬴政当真一点也不清楚吗?
他或许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心中却未必没有猜测。有时候,君王也需要权衡利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真将此事捅破,对嬴政而言未必是好事。
尤其是目前这个阶段,他需要赵言。
至于未来……身为穿越者,十多年后,嬴政还有机会动他吗?!
赵言也不是什么白痴,他留下姬无夜、白亦非这些人,无非是为了给自己增加筹码,一旦将六国余孽的势力尽数绑在自己身上,那秦国未来稳不稳,也需要看他的眼色。
“希望你不要玩火自焚!”大司命冷哼一声。
“放心,我知道分寸。”赵言轻笑一声,旋即起身向着后宫走去。
时候不早了,该去陪明珠夫人了……孕妇得优待。
大司命看着赵言的背影,抿了抿嘴唇,一时间有些心塞,她感觉自己说了这么多,完全是对牛弹琴,赵言这厮像是那种有分寸的人吗?!
他向来都是敢想敢干,胆大妄为。
“但愿你能收敛一二……”她低声自语,随后又想到赵言将能干不能干的都干了一遍,顿时自嘲一笑,迈着那双被紫色丝袜包裹的玉腿,跟了上去。
毕竟她也管不住赵言,也没资格管。
……
明珠夫人依旧住在原本的宫殿之中,她的待遇并未因为韩国灭亡而改变,甚至因为赵言的缘故,提升了不少。
毕竟若非赵言,明珠夫人可请不出医家当代掌门亲自为其保胎。
念端依旧穿着一袭素白的长裙,发髻简单挽着,面容清丽,眉宇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从容,她三根手指搭在明珠夫人腕间,闭目凝神,细细感知着脉象的变化。
端木蓉站在师父身后,一双杏眸好奇地打量着这位韩国夫人。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怀有身孕的贵妇人,明珠夫人那张妖娆妩媚的脸,配上高高隆起的腹部,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异美感,像一朵即将盛放的花,饱满而娇艳。
“先生,如何?”明珠夫人轻声询问道,狭长的眼眸中带着些许关心。
念端收回手,睁开眼,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夫人身体底子好,胎儿也强壮,脉象平稳有力,没什么大碍,只是……夫人的心脉略有郁结,怕是近日思虑过重。”
明珠夫人的睫毛微微一颤,随即恢复如常,轻笑一声:“先生果然是医家的高人,什么都瞒不过你。”
“医者观人,不止观身,也观心。”念端的声音平静如水,缓缓说道,“夫人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憋在心里,对母子都不好。”
明珠夫人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手指轻轻抚过,低声道:“只是有些担心这个孩子,他出生之后,会过得好吗?”
念端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赵言,母亲是韩国的夫人,韩国已灭,韩王被废,这样复杂的身世,这个孩子从出生起就注定不会平凡。
“他应该是一个有担当的人,不会亏待自己的骨肉。”念端沉吟了少许,缓缓说道。
明珠夫人抬眸看她,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低声道:“先生倒是很信任他?”
“不是信任。”念端摇了摇头,解释道,“是观察……这些日子,我在军中、在城中,看到的是一个治军严明、善待百姓的统帅,这样的人,对自己的孩子,不会差到哪里去。”
明珠夫人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抚着小腹,不知在想什么。
殿外传来脚步声,片刻后,赵言大步走了进来。
进门后。
他先是对念端拱手一礼:“先生辛苦了。”
然后走到榻边,在明珠夫人身侧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怎么样?”他问念端。
“母子平安。”念端简短地回答,“只是夫人需要静养,不可操劳,不可忧思。”
赵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明珠夫人脸上,轻声道:“听到了?别想那么多,有我在。”
明珠夫人看着他,那双妖娆的眸子里渐渐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抿了抿唇,低声道:“你一直都是这般能说会道。”
“我又不是只会耍嘴皮子,答应你的事情,我何曾没有办到。”赵言握紧她的手,轻笑道,“孩子的事,我已经在安排了……等他出生,无论男女,我都会给他最好的。”
念端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微叹息。
她行医多年,见过无数夫妻,却很少见到这样的组合……一个是灭国的统帅,一个是亡国的夫人,偏偏还怀了对方的孩子。
这其中的恩怨纠葛,怕是复杂至极。
毕竟任她如何去想,也决然想不到,赵言与明珠夫人是睡出来的感情……无他,纯粹是年轻够猛。
“太傅大人。”她开口,声音平静,“夫人的胎位很正,若无意外,下个月中旬便会临盆,这期间,我会每日来诊脉,确保母子平安。”
“有劳先生了。”赵言起身,对着念端深深一揖,“先生大恩,赵言铭记于心。”
对于这个时代的医生大佬,他给予足够的尊重,毕竟你无法保证,自己未来会不会生病受伤,提前交好,没有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