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念端依旧每日来为明珠夫人诊脉,依旧为军中的伤兵诊治,依旧在偏殿里翻阅赵言命人送来的那些医书,只是她的话比往日更少了,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望着庭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发呆,一坐就是小半个时辰。
端木蓉知道师父在想事情,不敢打扰,只是安静地守在师父身边,偶尔偷偷看师父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她在等。
等师父做决定,她们是要回镜湖,还是要留下来。
……
第五日,念端主动来找赵言。
彼时赵言正在书房里翻看李斯送来的最新一份报告……韩地户籍清查已经完成了大半,进展比预想的顺利,百姓的抵触情绪也比预想的低。
这显然得益于韩国人民过惯了苦日子,当吃苦成为常态,再苦又能苦到哪里去。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他抬起头,便见念端独自一人站在门口,素白的长裙,发髻简单挽着,面容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先生,请进。”赵言起身相迎,目光在她身后扫了一眼,没有看到端木蓉的身影。
念端步入书房,在赵言对面坐下,道:“你前几日说的那些话,我想了。”
赵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待她的下文。
念端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如常:“你说的医学院,我可以答应,但我有三个条件。”
“先生请说。”
“第一,医学院不设于咸阳,不设于新郑,需另择一地,远离朝堂,远离权力中心。”念端沉声道,“医者需要清净之地,才能潜心钻研医术,安心教导弟子。”
赵言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可以,此事不难。”
念端微微颔首,继续说道:“第二,医学院的弟子,不分国别,不分贵贱,不分男女,只要有心学医,通过考核,皆可入学。”
“这个自然,医者救人,不问善恶,何况是学医之人?先生放心,医学院的招生,只问才德,不问出身。”赵言承诺道。
念端看了他一眼,目光中的审视意味淡了几分:“第三,医家之事,医家自理,朝堂不得干涉,太傅方才说,其余事情你来扛,我希望你说到做到。”
“先生放心。”赵言的神色认真了几分,目光坦诚而坚定,“医学院建成之后,医家自行管理,朝堂只提供必要的支持,不干涉先生决策,至于那些想利用医家、想利用医学院的人,我来挡,绝不会让他们打扰到先生的清净。”
念端看着赵言,看着这张年轻俊朗的脸,看着那双坦荡真诚的桃花眼,看了很久,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虚伪、一丝敷衍、一丝言不由衷。
可她没有找到。
“你说服我了。”
赵言微微一笑,起身,对着念端深深一揖,道:“先生大义,赵言铭记于心。”
念端看着赵言,一时间有些沉默,眼前这个年轻人,或许真的和那些权贵不一样,她沉吟了少许,道:“还有一事。”
“先生请说。”
念端犹豫了一下,才缓缓说道:“医学院建成之后,我需要一批医书,这些年我撰写了一些,但远远不够,若能收集到其他医家的典籍,对教学大有裨益。”
赵言点了点头,道:“先生放心,此事交给我,我会派人去列国搜集医书,无论是官府的藏书,还是民间的秘本,只要是对医学有益的书,我都会想办法弄来。”
念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旋即起身,对着赵言微微欠身,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身,看着赵言,那张平静如水的脸上,此刻多了一丝极淡的复杂。
“太傅,你曾言,要为天下人开创一个太平盛世……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先生无需忧虑,就算我做不到,也会有后来人做到,我所需要做的,便是为后来人扫平道路!!”赵言义正言辞地说道,态度诚恳且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说笑。
那神态,看不出丝毫不正经的影子。
念端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素白的长裙在廊下轻轻飘动,很快便消失在转角处。
赵言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成了。
再获两张SSR卡。
大司命不知何时出现在赵言身侧,她看着念端离去的方位,沉默了少许,随后看向了赵言,忍不住轻哼一声:“你还真打算将医家一网打尽,大小皆收啊!”
“会不会说话?什么叫一网打尽?这叫为天下人谋福祉。”赵言瞥了一眼大司命,没好气地纠正道。
大司命整个人看起来都是高冷的御姐范,气质也是极佳,身材曼妙,奈何这张嘴有时候很讨人厌……当然,有时候也很讨人喜欢。
大司命嘴角扯了扯,有些不屑,以她对赵言的了解,所谓的为天下人谋福祉,根本就是幌子,就像灭韩是为了秦国,可真的是为了秦国吗?
在大司命看来,赵言灭韩的原因,更多的是为了明珠夫人肚中的胎儿。
建医学院应该也是如此,留下念端师徒才是赵言的真正目的,所谓的给天下人培养医者……那不过是给赵言增添威望的手段。
赵言可不是什么烂好人,一心装着天下……他骨子里也是一个极度自私的人。
不得不说。
大司命看人很准。
……
念端回到住处时,端木蓉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医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显然心思不在书上。
听到推门声,她抬起头,看到师父进来,连忙放下医书,起身迎了上去。
“师父,您去哪儿了?”她的声音里有些忐忑与迟疑,似乎已经有了猜测。
念端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缓缓坐下。
端木蓉站在她身边,看着师父的侧脸,忽然觉得师父今日有些不一样,那双温和的眸子里,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罕见的……柔和。
“师父?”她轻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