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从殿门卷入,拂动帷幔,发出沙沙的声响。
嬴政端坐在桌案旁,面前摊开着那卷“罪证”,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工整,措辞严谨,每一桩每一件都写得有鼻子有眼,仿佛确有其事。
可嬴政一个字都不信。
不是因为他信任昌文君,而是因为他太清楚朝堂上的那些人了,他们就算真的通敌叛国,也绝不会把这样的把柄留在手中,更不会让它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暴露出来。
“勾结楚国……”他低声自语,目光微垂,片刻后,“盖先生,你对此事怎么看?”
“此事很蹊跷,绝对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般简单。”盖聂沉默少许,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沉静,“比起所谓的罪证,大王更应该关心此事背后是谁布局!”
背后是谁在布局?!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昌文君不是什么小卡拉米,秦国能动他的人寥寥无几。
“寡人也没想到,仲父会在这个时候出手对付昌文君。”嬴政捅破了背后之人的身份,同时眼中浮现出些许疑惑,他不明白吕不韦此时出手的缘由,不过眼下,此事对他有利。
顿了顿。
他继续说道:“更让寡人没想到的是,昌平君竟然看着昌文君被甲士拖下去,却一句话都没说……他是怕了仲父吗?!”
昌平君这些年一直都很低调,可其在秦国的地位以及身份却很超然,属于仅次于吕不韦的那一批人,且背后站着楚系一脉的文臣武将,这一批人在秦国有着举足轻重的力量。
嬴政曾想过,让昌平君来平衡吕不韦的权势,可今日对方的表现却让他有些不确定了。
“昌平君并非畏惧相国大人,观其往日的处事风格,他应该很善于隐忍……此事事发突然,昌平君应该也没有料到,在这种关键的时刻,他若是自乱阵脚,未必能救得了昌文君,反而会将自己陷进去。”盖聂给出了自己的见解,至于嬴政怎么看,那就是嬴政自己的事情了。
嬴政却抓住了关键点,凝声道:“盖先生的意思,昌文君只是开始?”
“嗯,大王不妨静观其变。”盖聂点头应道。
嬴政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他在考虑此事若是波及太广,对于秦国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是否会造成朝野动荡,陷入内斗的风暴……若是如此,他又该如何阻止。
想到此处,他脑海之中浮现出赵言的身影。
“你说,武安侯是否也参与了此事?”
“大王若是心有疑虑,不妨询问其一二。”盖聂凝声道。
嬴政沉吟了少许,最终选择再看看,一个昌文君代表不了什么,他目前更想知道吕不韦想做什么,他是只针对昌文君一人,还是盯上了整个楚系一脉。
且这样做的缘由是什么?!
他不明白。
……
从咸阳宫出来,天色已经是午后。
赵言不免深吸了一口气,舒缓了一下身心,有一说一,赵姬很缠人,月神也不遑多让,别看月神平日里高冷神秘,实则本质上也是一个女人,食髓知味后,难免会贪欢一二。
他能怎么办,只能满足她们。
给了。
至于朝堂上掀起的风暴,赵言没打算掺和进去,虽然事情是他挑的头,但如今双方即将干起来了,他必须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才是聪明人的选择。
接下来的几日,赵言暂且放下了朝堂上的事,整日待在府中,与诸女厮混在一起。
上午与焱妃一起练功,花园散步,之后再去娥皇的院子喝茶下棋。
中午陪惊鲵睡个午觉,然后再去看看明珠夫人与孩子,偶尔也会路过紫女、焰灵姬等人的院子,确保雨露均沾。
晚上则比较随缘,看心情。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弄玉。
那日浴室里的误会之后,弄玉一直躲着他,每次见了他就脸红,低着头快步走开。
赵言也不急,只是偶尔在她弹琴的时候,站在远处静静地听,等她弹完了,远远地对她笑一笑,然后转身离开,他不逼她,也不催她,只是让她慢慢习惯。
弄玉的心,他知道,已经动摇了。
只是还需要时间。
至于焰灵姬……她知晓惊鲵有了身孕之后,便也起了心思,昨夜更是缠了赵言整整一夜,跟不要命一样,索求无度,直到天边泛白,两人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焰灵姬蜷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圈,嘴里嘟囔着:“这次应该能有了吧……”
赵言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道:“这种事情急不得的。”
“我不管。”焰灵姬抬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执拗,“我就要。”
赵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能笑着摇头。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朝堂上的风暴在继续,可武安君府里,却是一片安宁祥和。
赵言偶尔会去书房,翻翻惊鲵之前整理的情报,看看各国的最新动向。
每一件事,都值得关注,但每一件事,都不需要他立刻出手。
赵言很享受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不用算计,不用谋划,只需要陪着自己的女人,逗逗孩子,喝喝茶,听听琴。
这才是穿越者该过的日子。
……
……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
赵言闲来无事,便让侍女在花园的凉亭里备了一壶茶,又让人去请韩非过来喝茶,至于酒……赵言不是韩非那样嗜酒如命的人,尤其是谈事的时候,喝点茶更提神。
不多时,韩非便到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深衣,外罩一件灰蓝色的薄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束着,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了几分,但精神还算不错,眉宇间的郁结之气比刚来咸阳时淡了不少。
“赵兄好雅兴。”他在赵言对面坐下,看着石桌上那壶冒着热气的茶,有些失望地说道:“怎么想起请我喝茶了?哎,可惜不是酒。”
“大白天喝什么酒,坐。”赵言邀请韩非入座,随后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这段时日过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