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山堂。
这座坐落于大泽山深处的建筑,是农家六堂之中最为气派的一座。
堂门大敞着,门楣上悬着一块巨大的木匾,上书“烈山堂“三个大字,笔力遒劲,入木三分,据说是百年前农家祖师亲手所题,如今已被岁月打磨得棱角圆润,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挑衅的威仪。
田猛坐在主位,他生得一张方正的国字脸,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下巴上蓄着一圈短须,打理得整整齐齐,将他那本就威严的面容衬得愈发不怒自威。
像一头盘踞在山顶的猛虎,俯视着堂下的席位。
“诸位,今日召集六堂共聚,所为何事,想必诸位心中已有数。”田猛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有力,眉宇间带着一抹化不开的阴郁,毕竟今日商谈之事若是处置不妥,对于农家而言,绝对是一场祸事。
顿了顿。
他继续说道:“根据确凿情报,侠魁已经在咸阳遇害,随行的农家弟子,无一幸免。”
随着话音落下,屋内的氛围瞬间一静。
魁隗堂堂主陈胜眼神闪烁着凶戾的光泽,双拳紧握,比起侠魁的生死,他显然更在意吴旷的死活,毕竟那可是他的手足兄弟,二人同甘共苦,彼此之间可以将性命交给对方。
可如今吴旷也陷进去了,就连那位未过门的未婚妻也一同失去了踪影,至今生死不知。
神农堂堂主朱家双手捧着那颗大脑袋,其身材娇小,先天侏儒,在一群虎背熊腰的农家汉子中间,显得格外不起眼,可在场之人无一人敢小觑他。
神农堂在农家的地位特殊,朱家本人更是农家老资历,威望极高,追随他的农家高手更是不在少数。
他常年带着面具,让人看不清他的样貌,那面具会随着他的心情不断切换造型。
“哎,祸事啊~”朱家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老朱我在农家待了数十载,与侠魁也相识三十余年,从未见他如此不智……他为何会突然前往咸阳?又为何会去刺杀赵言?这不像他的行事作风!“
朱家的目光扫过堂内众人,那张不断切换的面具最终定格在一张漆黑的面具上。
“诸位,你们不觉得此事过于蹊跷吗?“
“蹊跷?“一道粗犷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一股子火药味。
说话的是田虎,烈山堂的二当家,田猛的胞弟。
他生得比田猛更加魁梧,一身的腱子肉将灰蓝色的短褐撑得绷紧,腰间挂着一柄宽厚长剑,整个人犹如一头下山猛虎,说话都显得极为有气势。
“能有什么蹊跷?赵言灭了韩国,又帮着秦国吞了齐地,如今燕国也被他折腾得半死不活,这样的祸害,侠魁想杀他有什么不对?”
“我只是好奇……”朱家低声道,“侠魁想要杀赵言,为何不与六堂商议?为何要独自带着田蜜、吴旷,还有一个不知从哪找来的剑客就去了咸阳?“
“农家在秦国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他若真想杀赵言,完全可以从长计议,调集六堂精锐,布下一个更加稳妥的局。“
“可他偏偏选了最冒险的方式,甚至……将农家在秦国的根基全部搭了进去。“
朱家的声音越来越沉,那张面具也切换成了悲伤的样子。
“老朱我想不明白。“
田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措辞,他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右侧第三席的位置。
“陈胜!“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质问的意味。
“吴旷是魁隗堂的总管,他跟侠魁一起去的咸阳,这事你知不知道?“
陈胜坐在席位上,身形魁梧而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凶戾之气,他抬头扫视了一眼田虎,旋即低头继续保持沉默,以他在农家的身份地位,没义务回答田虎的任何问题。
“陈胜!老子跟你说话呢!“田虎见他不应,火气更大了,猛地站起身。
朱家做了一回和事佬,他摆了摆手,安抚众人的情绪,道:“好了,陈胜老弟,如今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若是知道一些内情,不妨告知我们,咱们也可从长计议。”
“我知道的也不多,吴旷与田蜜收到了侠魁的传信便离开了,至于信件上的内容,吴旷并未告知我,应该是侠魁特意交代他的!”陈胜缓缓说道。
田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田猛抬手制止。
田猛的声音虽然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违背的严肃:“老二,坐下!”
田虎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重重地哼了一声,一屁股坐了回去,他对于自己的大哥一直都比较敬重,自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落了他的面子。
“陈胜,事关重大,希望你不要有任何隐瞒!”田猛看向陈胜,言辞恳切地说道,“不管我们之前有什么矛盾,如今都得放下……农家,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
说完,他眼神也是阴沉了下去,同时心中对于田光的怨恨达到了顶峰,他为何没事做要去招惹赵言,甚至是整个秦国。
这不是将农家往火坑里推吗?!
如今刺杀计划失败,秦国开始清洗秦国境内的农家势力,未来这只黑手必然也会伸向列国,待那时,整个天下又哪里能有农家的栖息之所。
“我知道轻重……此事我事先确实不清楚,若是提前知晓侠魁的计划,我不可能答应此事,让吴旷与田蜜去冒险!”陈胜声音低沉地说道,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可见他此刻的情绪波动有多么的剧烈。
“事情已经发生,如今我们需要考虑的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田猛人品虽然不怎么样,但大局观还是有的,很清楚眼下农家面临着怎样的问题。
外部威胁,秦国与赵言的报复!
内部威胁,侠魁之位悬空,群龙无首,加上各堂之间勾心斗角,想要再次选拔出一位侠魁,难度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