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咸阳,已然入了深冬。
寒风冷厉。
今年冬天格外冷,一场大雪将整座城池裹进一片银白之中,渭水河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远远望去,像一条灰白色的缎带,将咸阳城的轮廓环抱。
武安侯府的门房一大早便换了新桃符,红纸黑字,衬着雪色格外喜庆,廊下的灯笼也换成了大红色,一串串挂在檐下,被风吹得轻轻晃荡,远远望去,整座府邸都透着一股子喜气。
内院的侍女进进出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紧张。
至于缘由,自然是惊鲵要生了。
念端与端木蓉早早便已经进了产房,辅助惊鲵生养,不断有着药材以及热水送入其中……
赵言则局促不安地站在院中,坐不住,也站不住,只能来回踱步,正如上一次明珠夫人生养一般,毕竟是自己的血脉,岂能没有感觉,那种无形的紧迫感,让人呼吸都忍不住急促几分,满脑子胡思乱想,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凭借着那越发强大的五感,他能清晰地听到屋内惊鲵的低沉的呻吟,那克制不住的痛楚,随着声音不断传出。
宛如一根根细针,扎在心头。
“夫君,会没事的。”焱妃陪伴在赵言身侧,轻声安慰道。
赵言点了点头,不过心中的紧张并未随着焱妃的安慰消失,自古以来,生孩子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尤其是对于女性而言,与走过一趟鬼门关没区别。
这时,屋内再次传出一声痛苦的轻哼,随即是念端沉稳且冷静的声音:“再用一把力…快了……“
赵言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片刻之后。
一声嘹亮的啼哭从产房中传出,清脆而有力,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
赵言整个人都愣了一瞬,旋即深吸一口气,大步向产房门口走去,门正好从里面打开,端木蓉探出头来,那张清丽的小脸上满是笑意,一双杏眸亮晶晶的,道:“侯爷!生了,母女平安!”
赵言站在门口,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说道:“多谢!我现在可以进去看看吗?”
“侯爷稍等,还需给夫人清洗一番。”端木蓉扔下一句话,脑袋便是缩了回去。
“恭喜夫君。”焱妃笑意盈盈的看着赵言,道。
“很快便轮到你了。”赵言将焱妃揽入怀中,轻轻摸了摸焱妃平坦的小腹,笑道。
没错,焱妃也怀孕了,她与娥皇在上个月同时被查出了身孕。
可以预见,再过几年,武安侯府将会彻底热闹起来。
焱妃闻言,美眸中也多了一抹柔色,她乖顺的靠在赵言怀中,此刻的她哪里还看得出一星半点的东君神态,完全就是一个一心放在家庭上的小娇妻。
不知东皇太一看到这一幕,心中会作何感想。
赵言抱了抱焱妃,便让焱妃先回去,她已经有了身孕,还是不要在外面吹风了,至于惊鲵这边,孩子已经生了出来,他留在这里照看即可。
焱妃点了点头,便带着大司命转身离去。
赵言等待了片刻,待得到端木蓉通知,才迈步走入屋内。
惊鲵靠在软枕上,面色有些苍白,额角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颊边,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漾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光,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那孩子已经止了哭,此刻正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嘟着,粉粉嫩嫩的一团。
赵言在榻边坐下,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露在襁褓外的小手,那手小得惊人,手指细得像豆芽,指甲薄得几乎透明。
他抬头看向惊鲵,轻声道:“辛苦了。“
惊鲵微微摇头,目光落在怀里的孩子身上,声音带着产后的虚弱,却比平日多了几分温度:“是个女孩。“
“女孩好,贴心。“赵言笑了笑,伸手轻轻拨开孩子额前那几缕细软的胎发,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眉目还没长开,可隐约能看出几分惊鲵的影子,便笑道:“像你,长大了定然是个小美人。“
惊鲵闻言,嘴角浮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看着襁褓中的婴儿。
念端站在一旁,正在收拾药箱,见赵言这副模样,不由得开口道:“侯爷,母女都平安,只是惊鲵姑娘刚生产完,身子虚,得好好养着,月子里不可劳累,不可吹风,我开几服补气血的方子,每日煎服,连吃一个月。“
“都依先生。“赵言起身,对着念端郑重一揖。
念端摆了摆手,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端木蓉暂时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这一家人。
屋内安静下来。
赵言重新在榻边坐下,伸手将惊鲵连同她怀里的孩子一起揽入怀中,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低声道:“辛苦了。“
惊鲵靠在他怀里,看着襁褓中的孩子,目光温润,再无一丝冷漠与空洞,低声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个家,会成为一位母亲……谢谢你。“
赵言闻言,不由得低声轻语:“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孩子,小家伙此刻已经睡着了,赵言不由得轻笑一声:“小名便叫雪儿吧……她是冬天里的第一场雪,至于大名……赵凝雨如何?“
“赵凝雨?”惊鲵低声重复这个名字,清冷的眸子里漾开一层浅浅的柔光,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好。“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座府邸。
各院的女眷们陆续来看望,焰灵姬来得最快。
她穿着一身冰蓝色的长裙,外罩一件同色的狐裘,美得不可方物,宛如雪中迈步的精灵,待看到襁褓中的婴儿之时,眼中闪过一抹羡慕,压低声音说道:“好漂亮的小家伙。”
焰灵姬也很想给赵言生个孩子,奈何肚子不争气,焱妃与娥皇都有了,偏偏她这边没啥动静,明明吞下去不少了……
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