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眸里透着股嘲弄神明、展翅飞翔的傲骨。
飞翔的格雷森。
路明非垂下眼帘,盯着刻在金属里的鸟儿。
他嘴角不可遏制地扯起。
眼眸在灰暗的光线下闪出森冷又快慰的光。
废土上的人直到死都不知道疯癫的老蝙蝠到底是谁,可只要这枚硬币还在路明非的手里,大都会悬崖上的马戏团,就永远不会谢幕。
“老鸟。这下你算是在整个多元宇宙挂上编制了。硬通货啊。”他低声嘀咕,熟练地将这枚烫手的真金白银在手上翻抛着。
“余烬的许愿池为你敞开。想要什么,直接说。”
烬眸的庞大声场再次碾压而下,毫无温度,充满了打卡下班的迫切感。
语毕。
天穹之上的眼睛开始大面积熄灭。
巨神的万丈轮廓边缘发灰,正以一种敷衍的速度融入周遭无边的黑暗之中。
“等等!”
“......”
空间剥落的进程陡然凝固。
原本已经熄灭了一大半的眼球群。
在这放肆的喝止中,齐刷刷地重新亮起。
这是一百个甚至一万个通宵加班后、在电梯口被新员工拉住的主管眼神。
透着毫无掩饰的冰冷。
焦炭巨神的身躯悬停在半空。
“说。”
路明非咧嘴笑笑。
打工人的第一法则。
绝不能让老板以‘你没提要求就是你满意了’的理由敷衍过去。不管是对五角大楼的官僚,还是对掌管多元宇宙生杀大权的神明,这条法则都铁律如山。工资不当面结清点算明白,吃亏的永远是底层衰仔。
“领导。”
男孩挑起一边眉毛,“到底为什么要让我拯救那个世界呢?“
“因为那个世界需要拯救。”
“......”
你总得告诉我,我费这么大劲,到底给那个烂透了的鬼地方留下了什么?一个鸟语花香的新天堂?”路明非直白道。
他可没忘记...
上都夫人的话。
那个宇宙是被人硬生生捏出来的。
天穹之上的巨眼沉默了片刻。
“路明非。”烬眸宏大的声音在黑曜石平原上回荡,“你没有让它变成鸟语花香的天堂。你赋予了他们比天堂更奢侈的东西——‘终结的权利’。”
路明非愣住了。
他的脑海里,骤然闪过在防空洞底。
瞎眼女巫沙哑的咏叹——
“时间与空间的交织,化为河流与溪涧……它们被某种邪恶强行剥离,形成了一个封闭的死水潭。”
“在灰烬的法则里,宇宙的生灭只是一场热力学的循环。”
话音落下。
火焰巨树的枝桠探入无尽虚空。
每一片叶子,都在以不同的节奏闪烁、燃烧。
“伊格德拉索的枝叶。每一片叶子,便是一个演化出的宇宙。每一片叶子上的每一条主叶脉都代表着一个分叉的走向,主叶脉上的次叶脉...次叶脉上的支叶脉,支叶脉上的...”
“停停...”
路明非连忙道,“领导,咱们这不兴套娃啊!”
“......”
“按照规则,当叶子燃烧到尽头,便会凋落,化为余烬回归树根,化作下一轮新生的基质。”
“但那片叶子……”
烬眸瞳孔转动,“是被感染的宇宙,是一片结痂的死叶。”
“它本该在几十年前就凋零,却被堕落的怪物强行闭锁。生命在其中不仅无法解脱,甚至连‘死’都做不到。它只能在树枝上无止境地发酵、沸腾、积攒着足以烧毁邻近维度的病态高热。”
“直到你去踢翻了那里的王座,砸碎了提供能量的毒太阳。”
巨神的语调平铺直叙,却透着股令人窒息的宏伟。
“你砸破了封闭的玻璃罐子。现在,畸形的宇宙终于获准死亡了。被折磨了几十年的亡魂,终于能拥有化为轻盈的灰,进入安宁长眠的权利。”
路明非沉默地看着手心里展翅的知更鸟,黄金瞳里闪过一丝莫名的释然。
“像这样发臭的烂树叶……多元宇宙里还有多少?”他低声问。
“若忽视犹如溪涧般转瞬即逝的碎片不计……”
烬眸的复眼缓缓转动。
“这片叶子上,有五十二道恒定的次叶脉。”
巨神顿了顿。
“当然,现在只剩五十一道了。”
五十一道。
路明非咬了咬牙,一种荒谬感涌上心头。
合着自己刚才累死累活,只是替他们裁掉了一个多余的数字。
但他终究不是傻子。
寄人篱下的岁月教会了他如何透过表象看本质。
男孩抬起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别把我们说得像是不图回报的环卫工人一样。既然它只是个发臭的肿瘤……”他轻哼道,“派我这个带薪休假的临时工去卖命,我想不是拯救世界那么简单吧?”
一直冷眼旁观的路鸣泽,此刻忽然在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小魔鬼轻轻鼓起了掌,为自家哥哥的敏锐献上掌声。
而随着路鸣泽的掌声,天穹尽头的灰雾被撕开了。
轰隆——!
一尊几如山岳般的十字形生铁巨棺,无数条焦黑的古老铁链缠绕着棺体,像是一团在黑暗里蠕动的钢铁巨蟒。
正是方才缺席的两位贤者之一。
三巨头,【烬柩】降临。
“你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守护者。”
低沉的嘶吼从密封的铁棺深处沉闷炸响。
烬眸的光芒悄然黯淡,将主裁的位置让给了这位典狱长。
万吨重的生铁棺盖向两侧缓缓摩擦、滑开。
一瞬间。
刺目的红光扑面拍来!
火焰巨龙卷上长空,呼啸而出。
哪怕隔着几千米,路明非裸露的侧脸依然被烤得生疼。
但...
他眯起眼睛,瞳孔深处倒映出棺内残景。
只见被他徒手拧断颈椎的残缺伪神、在冰岛废土上不可一世的活体恒星。
成百上千条黑铁锁链,残忍地洞穿了祂的琵琶骨、脊椎与塌陷的胸腔,将这具不断向外溢出恐怖高热的神躯,死死倒吊在石棺中央。
“维度里的凡人浮尘,于伊格德拉索而言毫无意义。”烬柩轻笑道,“可这头怪物却是多元宇宙里最顶级的燃料。”
“巨树需要养分。”
“我们便降下你,去捕获这火种。”
“如此……便取得薪柴。”
“以作为永恒之赤的燃料。”
“当然,你也可以理解成,我们这是在封存无法熄灭、带有诅咒的危险余烬。”
“所以之前的中世纪...”路明非啧了啧嘴。
“那片叶子太冷了,冷到影响其他的叶子了,它需要升温。”
“而对应的,我们也能从中得到‘冰块’,将其封存。日后有需要时,可以快速让伊格德拉索降温。”
“轰隆——!”
生铁棺盖蛮横闭合。
平原重新坠入冰窟般的极寒,连同残忍的神明压榨一并封存在锁链之下。
“一切皆为伊格德拉索!”火焰巨龙沉闷笑道。
路明非搓了搓被热浪燎干的嘴唇。
“不就是黑吃黑和偷懒摸鱼嘛...说得那么高大上。”
男孩翻了个白眼,将烫手的暗金硬币往半空随意一抛,稳稳抓进手心塞进口袋。
他转过身。
将背影甩给了看一眼都会发疯的古神们。
小魔鬼坐在空荡荡的圆桌前。
他举起举杯,对着男孩毫不留恋的背影遥遥一敬。
“不愧是你,哥哥。”路鸣泽笑得露出尖牙,嗓音里浸透了唯恐天下不乱的煽动,“这才是人间之神。”
躲在几步外的夏弥从指缝里偷瞄了半天。
女孩眨了眨灿若熔金的眼睛。
眼底的怯懦一扫而空。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狐假虎威的冷笑。
拍了拍冲锋衣上的黑灰,大摇大摆地踩着破边的小白鞋,理直气壮地跟上了略显消瘦的背影。
灰白色的余烬在小白鞋下嘎吱作响。
路明非停住脚步。
他一把按住还在灼烧大腿皮肤的硬币口袋。
在这跨越维度的最终结算节点。
男孩满脑子乱转的,却是哥谭滴水兽上的黑色披风。
“许愿!”
他扯起嗓子。
“我要买一张门票!一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能自由往返韦恩庄园与我家防盗门的终身VIP门票!”
指尖传来剧痛。
烙印着三轮残阳与一只飞翔知更鸟的暗金硬币。
在贴近心脏的口袋里,猝然爆发出一轮足以熔穿整个黑曜石平原的刺目金光!
权限,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