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东区。
这片下城区的雨水正在沸腾。
橘红色的凝固汽油弹在积水连绵的沥青路上肆无忌惮地铺开火海。即便是酸雨,也无法浇灭这种附着性极强的工业烈焰。
“烧吧!给这见鬼的雨夜加点温度!哈哈哈哈!”
半空中,穿着全套耐高温飞行装甲的男人扣死喷火枪的扳机。推进背包在身后喷吐出幽蓝的尾焰,支撑着他像一只嗡嗡作响的蜜蜂,在低空盘旋狂笑。
火海下方,惨叫声撕裂了夜色。
平民们受惊的羊群般在窄巷里没头没尾地乱窜。
而在阴暗的巷口,一个体型臃肿、满身血污的屠夫挡住了退路。
他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黏腻怪笑,高高举起足以剁碎牛骨的厚重生铁屠刀,对准了一个摔倒在水洼里的平民后颈。
没有人指望天空中会飞来熟悉的黑色蝙蝠镖。
这座城已经死了。
“呼——!!!”
夜空中确实没有蝙蝠。
只有一道赤红色轨迹!
下方奔逃的平民只感觉到一阵几乎要把他们掀翻的恐怖狂风扫过头顶,紧接着是一声音爆重重压迫在鼓膜上。
半空中还在狂笑的萤火虫,声音戛然而止。
他甚至没看清撞碎云层的是什么怪物。一只覆满黑甲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钛合金面罩。巨大的动能根本不讲道理,直接将他连人带喷气背包,从十米高空悍然掼向地面!
“轰!”
坚硬的沥青路面被砸出一个半米深坑。
防弹装甲在这股纯粹的巨力下碎成了一地废渣。
凝固汽油罐被粗暴扯断,男人躺在坑底抽搐了一下,彻底没了动静。
“叮。”
接着又是一声清脆的脆响。
生铁屠刀悬停在半空。
再也无法下压哪怕一毫米。
挡住它的,是一只从夜色里伸出的手。
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钢铁。
男人满是横肉的脸猛地抽搐,浑浊的眼球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这具黑蓝相间的钢铁之躯。
他试图抽刀。却纹丝不动。
“嗤啦——”
被夹住的高碳钢屠刀,在零点几秒内从灰黑变成樱桃红,接着刺目地泛白!
绝对的高温将重达十几斤的凶器,就在屠夫惊骇欲绝的注视下,悄无声息地融化成了一滩沸腾的铁水!
“啊啊啊啊啊!!!!”
惨绝人寰的嚎叫声劈开了雷雨的夜空。
两名让GCPD全员头疼数月的反派,彻底失去了作恶的机能。
雨水落在路明非的肩甲上,被高温蒸发。
他甩了甩指尖残留的铁水,碾死了这两只不长眼的虫子。
刚才在天台上被哈莉·奎泽尔用心理学解剖的烦闷感,终于借由这顿纯粹的物理暴力发泄了出去。
“少爷。”
电子合成阿福,尽职尽责地开口。
虚拟投影在面罩内侧铺开两张滴血的卡牌。
【罪恶图鉴点亮:Garfield Lynns——萤火虫。】
“加菲尔德·林斯。曾令哥谭市陷入火海恐慌的职业纵火犯。本次‘笑话与谜语之战’中,受雇于谜语一阵营。状态:全身多处骨折,喷火器已损毁。休克。”
【罪恶图鉴点亮:Arnold Etchison——屠宰场。】
“阿诺德·埃奇森。危险的连环杀手,以残忍杀害家族多名成员著称。本次‘笑话与谜语之战’中,隶属于小丑阵营。状态:全身多处骨折。休克。”
蓝色的数据框甚至还闪烁着反派的详细犯罪履历和身高体重参数。
堪比收集类卡牌游戏里的图鉴说明。
路明非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关闭通知。阿福。”
男孩无语地长出了一口气。
“这种走剧情过场一样的老套简介就不需要复述了。我又不是在玩什么廉价的蝙蝠侠外传RPG,难道把他们塞进黑门监狱之后,你还能给我结算金币和经验值吗?”
“如果能让您这枯燥的夜晚增添一丝童趣,我很乐意在后台为您编写一套虚拟积分系统。”阿福幽默道,“毕竟这样生动的数据播报。会给您这位常年沉迷于老式街机的网瘾少年,带来更具沉浸式的游戏氛围感。少爷。”
“……”
路明非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免了。”
他垮下肩膀,抬头看向浓云密布的市中心方向。
绿色的问号和猩红的笑脸还在云层底部嚣张地交织。
“留着你的电量和冷笑话吧。阿福。”
男孩双腿微曲。
音爆云再次在狭窄的街道内炸开,只留下一地碎玻璃与昏死的反派,以及呆若木鸡的平民。
.........
哥谭中心植物园。
在这个被酸雨和毒气肆虐了一个多月的修罗场里。这座庞大的玻璃穹顶温室,竟然奇迹般地保持着诡异的生机与冰雪,被生生割裂成两个世界。
“呲——!!!”
夜翼没任何打招呼的礼貌。
一脚踹碎了结满冰霜的钢化玻璃大门。
战靴带着令人窒息的煞气,重重踏碎了一地绽放的剧毒曼陀罗。
没有多余的废话。
一道蓝白色的恐怖射线,从左侧的暗影中狂射而出,直接笼罩了刚刚进门的漆黑战甲。
维克多·弗里斯。
躲在笨重的维生装甲里,手持重型冷冻枪。
他枪中的温度足以停止人体的一切分子运动,将血肉变成可以轻易敲碎的冰雕。
但他冻住的。
是一个恒星级别的熔炉。
路明非没闪避的意思。
他停在原地,微微仰起头。
黄金瞳在冷冻射线的压迫下,转化成暴虐至极的猩红!
“轰——!!!”
热视线的悍然迎向绝对零度!
极致的冰与极致的火,在空气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白茫茫的高压水蒸气在植物园内炸开,掀翻了周围几十吨的冻土和巨型蕨类。
可路明非就只像是在顶着一场无关痛痒的毛毛雪。
迎着足以连同空气一块冻结的光束,一步。两步。稳稳地、带着不可忤逆的威压,走到了维克多的装甲面前。
红芒尚未褪去的眼睛,冷冷地盯着维克多面罩后惊骇欲绝的双眼。
没等急冻人校准档位。
大手一巴掌挥出。
“咔嚓——!”
冷冻枪被生生捏爆!
他撞翻了身后的冰雕墙,摔进碎冰堆里,大口喘息着漏出装甲的维生气体。
“维克多!”
右侧湿热的雨林深处,传来一声愤慨的怒吼。
泥土翻滚。
几条比大腿还要粗壮的深绿色带刺藤蔓,宛如十几条发狂的巨蟒,顶碎了混凝土花坛,朝着路明非的四肢百骸狠狠缠绞而来!
与此同时,一朵散发着刺鼻腐尸臭味的紫色巨型食人花,在男人变异的绿色皮肤操控下,张开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试图将这个踩碎了冰霜的恶魔一口吞没。
可是...
“嗡……”
藤蔓在即将触碰到漆黑战衣不到一尺的距离时。
它们见到了天地间最恐怖的天敌!
植物是没有发声器官的。
但这一刻...
整个玻璃穹顶下的几百株变异巨型食人草,居然齐刷刷地发出了一种类似婴儿尖叫的渗人悲鸣!
路明非有些烦躁地拧紧了眉毛。
“恶心。”
“轰!”
已经张开大嘴的紫色食人花,连合拢的机会都没有。
便在空气中自燃成了灰烬。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十几条巨型藤蔓,此刻碰到了王水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萎缩、枯死,化作一地散发着焦臭味的干柴。
满头绿发、只披着几片变异树叶的毒藤男,死死瞪大了泛着绿光的眼睛。
他感受着自己与植物切断的生态链接,不可置信地盯着站在干枯藤蔓中央的恐怖男孩。
“这股气息……”他颤抖着往后退了一步,“你是…赤?!”
在烧焦了半个植物园的热浪里。
这个变态的植物偏执狂,仿佛看到了某种足以把整个地球生态都烧成焦土的古老红星。
路明非没有理会这种神神叨叨的称呼。
因为他的注意力,被右侧枯死藤蔓后面挡着的东西吸引了。
黄金瞳的光芒在昏暗中扫过。
在这个充满了剧毒孢子、致命捕蝇草和零下低温的双重炼狱里,他居然看到了帐篷。
足足几十顶破旧、却又布置得井井有条的防水帐篷。
几百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平民。
老人、妇女、抱着破旧布娃娃的孩子。他们惊恐地挤在帐篷的拉链缝隙里,看着刚才还给他们分发纯净水和土豆泥的两个怪物老大,此刻被一个从天而降的黑甲杀神,摧枯拉朽般地拍死在泥潭里。
植物园的边缘,没有被砸碎的急冻制冰机,甚至还在持续不断地往一个破旧的大水箱里制造可以饮用的纯净水。
“......”
在这座彻底乱套的城市里,甚至算得上是一方乱世里的极乐净土。
路明非眼角跳了一下。
“阿福。”
好吧,有时候他还是需要点资料的。
“如您所愿。少爷。”赛博管家永远带着得体到让人想揍他的优雅笑意。
视网膜右下角,两张蓝色的虚拟档案弹出。
“第一位。您刚才烧死他所有宠物的男士。代号:毒藤。”
“由于多元宇宙的某种量子叠加态偏差,在咱们的地球……哦,或者是曾经的旧宇宙中。掌控植物权柄的,大多是一位名为帕米拉·艾斯利的女士。但在这个烂泥潭里,显然,基因变异的命运落在了一位男性植物学博士头上。”阿福优雅道,“不过性别并不影响他喜欢裸奔的坏习惯。”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跳过你的冷笑话科普环节。重点!”
“重点是。这位毒藤先生,虽然在档案里确实隶属于小丑在此次战争中拉拢的阵营。”阿福的声音严肃了些许,“但他和他被您捏爆了制冷器的朋友,维克多·弗里斯先生。并未伤害平民。”
“……”
路明非盯着躺在冰碴子里喘气的急冻人,又看了眼野人一样挡在难民帐篷前的毒藤男。
“为何为贼?”
“......”
这家伙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是我们想的吗?”毒藤男警惕地扫了眼路明非,“我们变成这副鬼样子,多拜哥谭毫无人性的医药巨头和财阀企业所赐!”
“Nightwing!”
“我们无意害人,只是在小丑手下讨生活!”
“而我的植物!我的孩子!只会去绞杀制造污染、向哥谭湾排放剧毒化工厂废水的杂碎资本家!那些建在郊区、日夜冒着毒烟的垃圾焚烧厂!”
“维克多也是!他只是需要得到材料维持她妻子的寿命!”他回头看了一眼在碎冰里挣扎的急冻人,指向难民,“还有这些被当做废料排挤在底层的可怜虫,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受害者!我们收留他们,只是为了一起在这个烂透了的城市里活下去!”
“......”
看着护犊子一样挡在所有人前面的毒藤男。
路明非嘴角一抽。
他怎么感觉自己才是反派。
“少爷。”赛博阿福开口,“根据数据检索、比对。”
“维克多先生的妻子因意外而被冷冻。于是维克多先生带着妻子的冷冻舱辗转各地。最后入职一企业低温部门。可因为滥用公司资源进行解冻课题研究。被上司指责其研究伦理失范与病态执念,以此威胁解雇。暴怒的他抡起椅子砸向上司,从而意外击破实验室管道导致冷冻液泄漏。化学物质使他容貌尽毁且只能存活于低温环境,遂自制防护服维持常温活动。”
“艾斯利先生。则是向公司提交‘信息素引导消费’企划,以试图撤销宣传部门。被上司因道德立场威胁将其解雇,并警告其公司拥有他全部研究成果专利权。于是落魄的他选择成为一名生态恐怖分子,以净化破坏非法排放工厂为生。”
“所以是哪家公司?”
路明非大惊。
这高管是隔壁大都会派来的卧底吧!
他们一个手搓绝对零度,一个还能掌控植物。
不就是想多花点钱和想帮公司省钱吗?!
怎么就这么把两个天才开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