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蝙蝠洞地下底层。
被几根报废钢筋强行支撑起的防爆柱前,手臂粗的麻绳把一团卡其色的布料缠了个结结实实。
金发大波浪被牢牢绑在生锈的柱子上。
捆绑的手法也十分粗暴,从肩膀到大腿,甚至连脚踝上的长靴都被箍紧。
“Boy。”
被绑得跟个蚕蛹似的乔安娜·康斯坦丁,艰难地蠕动了一下自己紧绷勒肉的曲线。她仰起头,被酸雨打湿的金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宝蓝色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盯着椅子上的男孩。
“你喜欢这个调调么?”
她红唇一咧,不仅没半点身陷囫囵的恐惧,甚至还冲着夜翼抛了个媚眼。
“没想到你冷酷的面具下面,居然藏着这么狂野的爱好啊。”她喋喋不休,“龟甲缚?还是某种改良版的束缚惩罚游戏?人家的细皮嫩肉都要被勒出红印子了。”
“不过就你这粗手粗脚的水平,怕是一辈子也骗不到富家千金上你的床。”
“但没关系,小少爷。按照在伦敦地下酒吧里的收费标准。这种程度的剧情演出,一般收两百英镑。姐姐我心善,收你三百镑怎么样?”
“......”
“闭上你比下水道老鼠还要吵的嘴。可以么?康斯坦丁女士。”男孩将拳头攥得咔吧作响,“第一。这是战术控制结。专门对付在精神病院里狂躁发作、随时会咬断自己舌头的精神病人。”
“噢~我可不是精神病人。”乔安娜幽怨道,“姐姐我精神状态美丽着呢。”
无视女人的话语,路明非面无表情地继续,“第二。我对一具哪怕脱光了站在我面前,也会随时随地准备朝我脸上吐唾沫顺带掏走我钱包的老古董,没有任何特殊趣味。”
“第三……”
没等路明非把话说完。
柱子上的女骗子。
突然闭上眼。
她晃荡着脑袋,自顾自地就哼起了一首跑调的英国乡村小调!
轻快。惬意。
甚至还试图用被绑得死死的脚跟在地上打着节拍。
一丝一毫作为阶下囚的自觉都没有!
“……”
路明非被沉默了。
他这辈子。
见过最厚脸皮的流氓是自己。
在路边摊遇到过最不讲理的黑心商贩是老唐,一块钱的大香肠加在烤冷面里居然要收一块五!
可哪怕他们二人加起来,都不及眼前这个女人的万分之一。
简直是一块滚刀肉。
“你就不怕我现在把你干掉么?”
“怕?”
歌声停了。
乔安娜睁开眼。
“这世上欠老娘债的人不多,但老娘欠的债……可是连这地下的耗子洞都塞不下。”
她嘿嘿一笑。
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甚至有些骄傲地挺了挺被勒紧的胸膛。
“不知道有多少个地狱魔王,还有什么堕落天使、邪恶法师。每天睡醒第一件事就是叫嚣着要扒了我的皮,抽干我的血,干掉我。”
女人在柱子上耸了耸被绑死的肩膀。
“可你看。Boy。”
“我不还是活得好好的,甚至能在这里跟你讨论打绳结的技术吗?”
“……”
路明非无语凝噎。
他算是看明白了。
为什么刺客联盟要大费周章。
找这个连街头黑帮都不如的家伙来给自己送信。
因为她是真能跑和真不要脸!
回忆起从哥谭郊外烂泥坑里,把这只母泥鳅带回蝙蝠洞的这短短十几公里路程。
单是这半个小时里!
这家伙就用了不下十种十分没有下限的方式。
试图从他的眼皮子底下逃之夭夭!
先是假装扭伤了脚踝需要他抱,结果手里早就偷偷捏了个传送阵的符文。接着又是什么上个厕所啦、需要补个妆压惊啦。最离谱的一次,这女人居然用嘴巴里藏着的一根不知道从哪抠下来的钢丝发卡,硬生生在一秒钟内解开了他绑上的双层高分子战术手铐!
一头扎进了下水道的排污口里。
并且还理直气壮地隔着铁栅栏对他喊:“这叫逃脱魔术!小少爷。没在马戏团水箱里憋过气的法师不是好邮差!”
于是为了防止这位金牌邮差真的彻底消失在哥谭的苍穹或是下水道之下。
路明非只能趁着她在炫耀自己魔术手法口若悬河的时候。
悄无声息地闪到她的背后。
“滋滋滋——!”
狠狠地开电,物理层面清除了这女人的魔力与呱噪。
然后把晕死过去的麻烦精拖回这片阴冷的蝙蝠洞里。
显然...
在雷电法王面前,各种逃脱魔术都是花里胡哨的杂耍。
而思绪至此。
路明非扯开嘴角,露出一抹恶劣的笑。
他抬起手。
“啪。”
响指声在潮湿的岩洞里荡开。
一道冰冷的小型瀑布,劈头盖脸地浇在柱子上的康斯坦丁身上。
“咳咳!”
水流当头砸下。
女人被浇了个通透。
精心打理的金发大波浪成了一团海草。卡其色的风衣和底下的黑蕾丝衬衫吸饱了水,沉甸甸地扒在曲线分明的肉体上,水珠顺着下巴连串滴落。
眨巴着不断进水的蓝眼睛。
乔安娜有些发懵。
这是什么低级的水刑?
还是说这小子终于暴露了某种喜欢湿身诱惑的变态性癖?
没等她想明白。
路明非在战术腰带的夹层里摸索了两下,掏出了一块路边儿童便利店廉价至极五美分的小黄鸭海绵。
他走上前。
将这块搓澡玩具不偏不倚地搁在乔安娜滴水的金发头顶。
“……”
水珠滑过女人高挺的鼻梁。
乔安娜顶着这块海绵,先是愣了两秒,接着嗤笑出声。
“怎么?小少爷。”她扭动了一下被捆死的肉腰,笑得眼泪都快流下来,“这是准备亲手给姐姐洗个泡泡浴?天呐,这该死的纯情。”
路明非没有反驳。
面无表情地任由女人嘲弄。
“亲爱的乔安娜。”男孩后退了半步,“你知道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被执行电刑的犯人,是谁么?”
乔安娜的笑声顿住了。
不等女人开口,路明非自顾自地叙述。
“他叫威廉·凯姆勒。”
“在被绑上电椅的那天。高压电通入他的身体。两千伏的电流未能直接切断脑干。他没死。”
“人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电了整整八分钟。”路明非平铺直叙,“肌肉烤熟的焦糊味飘满了整个行刑室,血液在血管里沸腾,眼球在眼眶里炸裂。他在这漫长的八分钟里,清醒且痛苦地,体验着活着被烤熟的过程。”
“后来。行刑官们吸取了教训。”
男孩盯着她头顶滑稽的小黄鸭。
“人们发现,人类的颅骨电阻太大。只要在犯人的头顶和电极之间,垫上一块浸透了盐水的海绵。”
“电流就能避开骨骼的阻碍,长驱直入。”
“数秒内,就能把犯人的大脑直接煮沸,达成快速的脑死亡。”
“......”
在小黄鸭往下滴水的嘀嗒声中,路明非转身。
“呲啦!”
他粗暴地扯下两根火线。
“滋滋滋……”
蓝光照亮了面罩后金色的眸子。
他提着两根火线,就这么慢条斯理地走到被捆成蚕蛹的女人面前。将冒着蓝光的线头,停在小黄鸭海绵之上。
电流击穿空气,打在乔安娜白皙的额头上。
路明非咧开嘴。
“我没这么残忍,让你被电八分钟。”
“不过我想,以康斯坦丁女士装满了魔法与禁忌咒语的伟大额叶。”
“区区电击。”
他轻声反问:
“您只用脑浆,说不定就能比连环杀人犯支撑得更久一点?”
水滴坠落。
康斯坦丁女士就这么顶着可笑的玩具。
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前方跳动的火花。
“你想用凡人的玩具。”她沾满水珠的红唇微不可查地抿了一下,硬邦邦地挤出嘲讽,“来威胁一个能自由下地狱、在撒旦眼皮子底下偷东西的魔法师?”
“你就不怕。这该死的电波还没穿透我的头骨。”她微微仰起头,眼神狠戾地回敬过去,“我的恶咒,就会先把你的心脏活生生地从胸腔里掏出来?”
死鸭子嘴硬。
路明非没废话。
他手腕翻转,火线毫不犹豫地再次向前推进!
“呲啦!”
刺耳的电击声炸开。
火线前端无限逼近浸透了水的小黄鸭。
跳跃的闪电击穿了女人湿漉漉的额发。
柔顺的金发冒出灰烟,散出焦臭,卷曲成了黑炭渣子。
纷纷扬扬地落在女人雪白的鼻梁上。
“唔!”
乔安娜浑身一僵,头皮上传来灼热感,哪怕她这只老狐狸也如坠冰窟。
她是魔术师,是骗子。
但碳基生物,想来是挡不住雷电的。
“亲爱的乔安娜。”路明非幽幽道。
“来赌一把吧。”他咧开嘴,“看看。是你咒语念得快。”
“还是这条火线上,每秒跑三十万公里的电子跑得快。”
他垂下眼帘。
“顺便一提。”
“我这个人。”
“逢赌必赢。”
“……”
蓝光近在咫尺。
再往前推进丁点,电流就会直接把她的大脑煮成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