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一怔。“那是我姐姐。”
路明非颔首。
难怪那家伙从来不在山庄里提她的妹妹。
原来妹妹是在给秘党当公务员。
移开目光,路明非继续朝通往地下冰窖的长廊走去
昂热跟上。恺撒跟上。酒德亚纪跟上。叶胜跟上。
古德里安推了推眼镜,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忽然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柏林大学地下档案室里翻到的一页残本。上面用古龙文写着——当最终的皇帝归来时,他不需要加冕。因为所有的王座,早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刻上了他的名字。
嘴角咧开,老人小跑着跟上去。
直到麻利地跟上路明非身侧,他才在男孩无奈的目光下忽然又开口:
“……明非,要不来卡塞尔当个荣誉教授怎么样?我给你当助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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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壁上布满暗青色的铜锈。
“这名字起得很没水准。”路明非打量着四周,“我以为你们只是在山腹里挖了个存放金枪鱼的大冷库。”
“冰窖当然不是冰柜。”
昂热走在最前,声音在狭长的甬道里折射。
“它是一个仓库。卡塞尔保密级别最高的绝对禁区。所有不属于人类文明的炼金设备、高危武器、还有那些活着的标本,全都在那里。”他敲了敲岩壁,“里面封装着一个巨型炼金矩阵。没有研究申请,哪怕是一只死侍的爪子也休想拿出来。”
话音刚落,一面漆黑的墙壁横亘在众人面前。
昂热从大衣内袋摸出一张纯黑卡,在上面随手一刷。
一道细长的蓝色光线自上而下扫过他的虹膜。
“欢迎您,昂热校长。”
合成电子音在头顶响起,重金属墙裂开,露出一个完全透明的玻璃方室。
路明非走进去,视野骤然开阔。
“嗡——”
他甚至以为自己走进了水族馆。
暗蓝色的海水被某种炼金光源从上方照亮,在水中折射出几道朦胧的光柱。青灰色的鲭鱼群正成群结队地回旋,鳞片反射出细碎的白光。几条槌头鲨拖着灰白色的肚皮从玻璃上方滑过,投下巨大的阴影。长满藤壶的巨型海龟懒洋洋地悬停在不远处。
显然,它们对这个玻璃盒子早已习惯。
“我得承认,这样保存三文鱼的方式确实更新鲜。好一个冰窖。”路明非赞叹。
“其实这是我们的鱼缸。”昂热背着手,站在玻璃房中央,“我们正位于鱼缸下方的水底观景通道中。”
“谁家好人在学校地底下修鱼缸?用来周五晚上捞海鲜改善伙食么?”路明非还是没忍住。
“基因库。”昂热解释,“龙类研究需要大量的比对样本。这不过是庞大地下设施的冰山一角。整个冰窖和实验区的面积,几乎等同于学院地上的部分。”
老人难得在路明非透出一丝傲慢的语气。
“明非,如果你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话,你注定是不会见过卡塞尔的院系主任们在草坪上喝下午茶的。”昂热指了指上方,“这座地下空间的规模,几乎等同于学院的地上面积。教授们真正的工作台全在这里。这里锁着诺玛的主机、超导级的实验设备,甚至还有一条专供撤离、通往芝加哥市区的封闭地铁。”
“真奢侈。”路明非感叹。
“奢侈吗?这可是极少数所有校董都一致同意拨款的设施。”昂热耸耸肩,“对于卡塞尔来说,这些东西必须被放在地面之下。我们有太多秘密需要掩埋。”
“所以电子安保叠加青铜炼金术。绝对防御。没有人类能侵入这里。”
“那要是我呢?”路明非回头看他。
昂热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玻璃倒映着老家伙吃瘪的脸。胜券在握的教父做派漏了气。
“那......大概挺难拦住的。”老家伙干咳一声。
“噗...”
古德里安没绷住笑出了声。
“咳咳...”
避开昂热幽幽的目光,古德里安清了清嗓子,“明非,你看前面。”
话音落下...
黑暗中,一道微小的反光闪过。
“砰——!”
水体爆裂开来。
水流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漩涡。一张生满倒刺、大得足以将一辆轿车连人带壳生吞的巨型嘴巴破开漆黑,咬合而下。
“嗡——!”
就这么撞上了墙壁。
只见一头燃烧着幽冷绿光的眼睛。身长超过八米的虎鲨从黑暗中浮现,灰白色的表皮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旧伤疤。它悬浮在玻璃外侧,用一只漆黑的眼珠盯着通道里的人类。
“这是什么?”叶胜忍不住低呼,“好可怕的爆发力。”
“海虎。炼金生物学实验室的杰作。混入了部分龙类血清,智商大概相当于三岁小孩。”昂热拍了拍玻璃,像是在逗弄自家养的宠物,“脾气十分...”
下一瞬...
庞然大物的瞳孔陡然一暗,身体一僵,似乎是晕了过去逐渐下沉,隐没在无光的世界里。
“暴躁?”
昂热嘴角抽抽,看向一旁的路明非。
却见男孩一副与我无瓜的样子,漫不经心地哼着小曲。
电梯继续前行。
可接着在黑暗中又有什么东西在角落处蹿起。咔嚓一声。一切都安静下来。众人只能看见几片章鱼碎屑在海水里飘荡。
“好凶残的......鱼?”酒德亚纪忍不住低声道。
“是深海角鲨?但体型不对。”叶胜微微皱眉,“可能是被龙族基因污染过的变异种——”
“GT。”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叶胜一愣。
恺撒则叹着气把嘴重新闭上,把涌到喉咙口的海洋学专业词汇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胸口隐隐作痛。
和这家伙在一起。
是一点风头都出不了啊...
“也就是牛港鲹。他能捕食海鸟。和他搏斗,就像在海里拉一头狂奔的野牛。算是全世界海钓爱好者追求的梦幻鱼种之一。”路明非盯着外面那片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死黑,“不过这头基因发生过突变,体长超过了七米,鳞片边缘已经出现了类似龙类角质化的钙化层。牙齿的咬合力估计能超过六吨。”
“得算霸王龙了。”
“你看得清?路先生?”
叶胜有些惊讶,电梯外可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水区。那头怪物出现和消失只用了不到一秒!
“看得清。”路明非无奈,“还有,别叫我路先生,听着像推销保险的。说了多少次,叫我路明非就行。”
叶胜有些佩服。
他只从古德里安教授口中只得知这位路先生身份不凡。但现在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一向眼高于顶的古德里安教授,会对这个男孩如此敬畏了。
闭上嘴,叶胜决定不再多问。
可现在显然有人比叶胜更惊讶。
“明非。”
古德里安推了推起雾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的一双蓝眼睛里满是惊叹,“在卡塞尔,第一次进入深海区的人都会感到深海的压迫或是瑰丽。但您似乎...”
老教授沉吟了片刻,在一旁昂热别说了别说了的眼神中继续开口。
“不仅视力不受影响,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您真的一点都不觉得震撼吗?学院的冰窖在你眼中似乎无法为你带来震撼?您太淡定了。淡定到仿佛见怪不怪。”
“我想问问,您是不是见过更震撼的...”
“震撼?”
路明非挠了挠脸颊,“这也就是个大点的水泥池子。水甚至还有点发绿。”
“说真的。你们要是有空,可以去北极圈看看。”他半开玩笑道,“其实我偷偷在那边弄了个避暑别墅。那里的生态缸可比你们这大多了。”
古德里安张着嘴,叶胜和亚纪面面相觑。
恺撒则微微撇开视线。
很显然,大家都以为路明非正在讲冷笑话。
没人把这话当真。
除了昂热。
老家伙压低了嗓音,低声开口。
“明非,你真有这种别墅?”
“......”
“对,不仅有别墅。我还养着一头噬日兽。它如果饿极了。就会兽如其名,嗷呜一声把太阳吃掉。”路明非拍了拍老人有些僵住的西装肩膀,“所以记得晚上给我准备一份炸鸡桶,白胡子老头。”
“......”
玻璃电梯继续前推。
通道前方,两扇青铜大门缓缓向外滑开。
“走吧各位。去看看金字塔。”
昂热抽出大衣内袋里的铜质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
一片漫无边际的翠绿。
电梯所在的架空铁轨贴着十几米高的树冠滑行。
从针叶林到阔叶林,无数叫不出名字的藤蔓纠缠着参天巨木,在微风的吹拂下翻滚起一波波绿色的海浪。
“欢迎来到温室。”
昂热沐浴着穹顶射下的巨大光束。
“人造阳光发生器。地层裂缝改造的恒温生态圈。”老校长用导游般热忱的语气介绍,“这里保存着超过十二万种植物,旁边还有配套的动物园,物种数量超过八千。从普通的大白猪到加拉帕戈斯象龟到大熊猫一应俱全。”
“真够下血本的。”路明非摇摇头,“你们卖点票说不定就回本了呢。”
“是啊,可惜秘党从不对外售票。”昂热遗憾。
“加图索家族可以考虑承包。”恺撒豪爽道。
“不愧是明非。”古德里安赞叹,“就这样解决了我们入不敷出的问题。”
叶胜&酒德亚纪:......
他们四个是认真的么?!
“嗡——!”
电梯从一个岩石裂口钻入山腹,四周再次陷入黑暗。
不过很快,又钻了出来。
路明非往下瞥了一眼,看见几只毛色发亮的苏门答腊虎正在平原上奔跑。
丛林退去。
平整的巨型水泥基座铺展至视线尽头。
而基座正中央,赫然耸立着一座布满暗绿色青苔的灰白石造建筑。
阶梯直通云霄。
“金字塔?”路明非扬起眉毛。
但显然不是四面平滑的埃及法老陵墓,而是阶梯状的玛雅遗迹。
南美洲热带雨林里的东西。
居然就这么硬生生出现在了伊利诺伊州的地下两百米。
“当然是一座金字塔。”昂热轻描淡写,“这确实是一项浩大的拼接工程。我们包租了一艘七万吨级的重型集装箱货船。为了确保它在北美地下能完美复原,秘党的学者在南美雨林里忍着蚊虫叮咬,在它千万块风化石头上做了编号。”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
“不错。”他端详着这座拔地而起的远古遗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大手办挺霸气的。回头我也去哪挖一个。”
这话一出。
“噗嗤。”
站在后排的酒德亚纪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叶胜也跟着莞尔。
在他们听来,这位路先生虽然实力强大,身份很高,但其实挺平易近人,讲起冷笑话来确实有一套。
可很快,两人就笑不出来了
叶胜转过头,扫了眼另外三人——
古德里安教授正捧着笔记本,带着一脸果然如此的惊叹,嘴里神经质地念念有词。
加图索家的继承人恺撒·加图索,此刻正用手丈量着远处的金字塔基座,眉头紧锁,似乎真的在脑海中评估一个人徒手搬运这座千万吨级建筑时的应力分布和受力点在哪。
而最该笑出声的昂热校长。
老家伙正闭着眼睛,揉压着太阳穴,仿佛路明非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陈述一个明天就能出现在北美新闻头条上的大麻烦。
叶胜和酒德亚纪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是?
他们难道...
真觉得有混血种能只靠一双手,搬走一座金字塔?!
“咔哒——”
电梯在金字塔基座边缘停稳。
众人顺着昂热的步伐从金属舷梯走下。
基座左侧,拉起了亮黄色的警戒线,一套全封闭的舱室矗立在神庙边缘。
一个身影从侧门走了出来,步履轻快地迎向众人。
墨绿色裙装袖口绣着秘党炼金术士的衔尾蛇徽章,领口别着枚紫水晶胸针。十六七岁的女孩将金发在脑后盘成发髻,双颊透着点未褪去的婴儿肥,看起来像是刚从哪个欧洲皇室溜出来的小公主。
“昂热先生。”
女孩提起裙摆,行了一个见面礼。
“夏绿蒂·高廷根。”昂热向路明非抬了抬手,“来自欧洲历史最悠久的炼金世家。别看她年轻,高廷根家族在解析炼金与生物构造上是绝对的权威。目前,那具未知尸骸的解析工作也由她全权负责。”
夏绿蒂站直身体。
准备看向路明非。
这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引见。作为高廷根家族的明珠,她见过无数手握屠龙大权的秘党元老。高傲的炼金术士从不轻易对纯粹的武力屈膝。
于是她礼貌性地将视线投向昂热身旁来客。
她张开嘴。
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视野中的世界在这一刻天翻地覆。
耳边传来巨大的轰鸣。
似乎有什么正在燃烧的事物,在碾压着周围的空间结构,在...
注视她。
夏绿蒂瞳孔一缩,微风卷起她的裙摆。
就像站在黑夜的海边,看着巨大的月亮从海平线上升起。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逻辑。
女孩的眼泪就这么掉下来了。
顺着略带婴儿肥的脸颊淌下,滴在胸口的紫色宝石上。
爷爷……
她在心底发出了一句无声的咏叹。
我好像看到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