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被撞出了一个凹陷。
第二下更重。
锁扣开始变形。
路明非把夜翼蛆从肩膀上拎起来,塞进了裤兜里。
“明非你要干嘛?”小蛆的脑袋从口袋边缘探出来。
“你继续算你的导航。把回去的路找到。”
“那你...”
“我去串个门。”
铁门炸开了。
第一只死侍冲进来。
金色鳞片覆盖的蛇形躯体,满嘴荆棘般的獠牙,发出刺耳的婴儿啼哭。
它的头在接触到路明非目光的瞬间...
炸了。
因为路明非看了它一眼。
扭曲现实。
这便是魔法。
就像人类看到蟑螂时下意识抬起的脚。
只不过路明非的脚是一道视线。
而这道视线便让蟑螂直接被从现实层面扭曲了存在。
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
第...
不知多少只...
走廊里涌进来的死侍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
前排的头颅在进入酒窖的一瞬间碎裂,后排的被碎裂的冲击波掀翻。
座头鲸的手举在半空。
微微颤抖。
他不敢回头。
牛郎之王不敢知道身后的是谁。
路明非从他身旁走过去。
像是散步。走进了满是死侍的走廊里。而走廊里的声音,嘶吼、啼哭、鳞片摩擦墙壁...
都在他经过的每一步后减少。
“......”
座头鲸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他摘下了墨镜。
露出一双写满震骇的眼睛。
路明非走进走廊的黑暗中。他的身影被黑暗吞没了。
“Sakura......”
座头鲸站在原地,浑身的血在往下滴。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走廊深处。
路明非沿着楼梯一路往上走。
每经过一层楼,就有一批死侍无声地让开道路。有些匍匐在地,有些把头埋进墙缝里,有些干脆缩成一团假装自己是地板上的污渍。
他走出了大楼。
夜。
暴雨。
一场海啸似乎正在席卷东京。
大楼所在的区域地势较高,海水只没过了脚踝。
远方的天际线上,闪电撕裂云层,照亮被水淹没的城市轮廓。
路明非站在雨中。
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快。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节奏。
有人踩着积水跑了过来。
然后一个影子从黑暗中飞出。带着一柄漆黑的直刃忍刀,以刁钻的角度,无声地向路明非的后颈切来。
直至在即将接触到他皮肤时候停住了。
拿刀的人自己停了手。
路明非没有回头。
“你这家伙为什么也能刷新出来。”他叹了口气,“给我刷一个零出来也好啊。当然,苏恩曦也不是不行,这个时候来个薯片管家给我讲点相声也挺有意思的。”
雨幕中。
一个穿着漆黑忍服的女人站在他身后。
长腿。
非常长的腿。
路明非认识这双腿。
在他的记忆里。这双腿的主人叫酒德麻衣。翡翠山庄的女忍者保镖。喜欢在窗帘后面偷拍。喜欢用各种借口接近他。喜欢在他面前故意弯腰捡东西来检测他的目光追踪范围。
但此刻的女忍者...
她的忍刀从路明非的后颈收回。在忍服的兜帽下,嘴角挂着一个路明非有些陌生的弧度。
居高临下。如女王驾临。
“你是谁?”她问。
“热心市民路先生。”
路明非随口道。
女忍者的忍刀没有归鞘。细长的眼睛闪过杀意。
她一直用“冥照”隐藏在酒窖中,观察着路明非的一举一动,他的恐惧、怂和犹豫都看在眼里。
她本想不再说什么。
可是...
现在的路明非.....
“车停在两条街外的停车场,那间拉面店后面,希望还没被水淹掉。全世界限量99辆的限量版,小心点开,你已经毁了我一辆车了。’’
女忍者远远地把车钥匙扔给他。
路明非看向自己的手中,车钥匙上嵌着金色的蛮牛标志,这是一辆兰博基尼。
做完这一切,女忍者回头便走。
路明非站在原地。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
他看着女忍者的背影。
在真实世界里会用照片勒索苏恩曦、会偷偷钻进窗帘后面拍照、会在路明非走过的时候故意把领口拉低两公分的女忍者...
在这个梦境世界里,真是有些冷冰冰的啊。
路明非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说呢...
一种回到家发现你养的猫不认识你了的奇怪挫败感。
“真是的,我们有这么不熟么?”路明非自言自语。
夜翼蛆从裤兜里探出头来。
小蛆敏锐地察觉到了路明非语气里的变化。
“路明非?你该不会是想......?”
“你继续算你的。”
路明非把手插进口袋。
脚下的积水在以他为圆心的十米范围内平息。
水分子停止了所有布朗运动,表面张力被无限拉大,积水变成了一面完美的镜子。
雨滴落在这面镜子上,不再溅起水花。
它们在接触水面的一瞬间被吸收,无声无息。
女忍者的脚踩在了这面镜子上。
脚底传来的触感变了。
从踩在积水里变成了踩在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上。
她低头看。镜面般的水面映出了她自己的倒影。还映出了她身后那个男孩的倒影。倒影里的路明非...
他的眼睛在发光。
宛若琥珀中包裹着太阳核心的鎏金。
这是黄金瞳?!
女忍者瞳孔一缩,她下意识转身,却见路明非站在镜面上。
暴雨从天而降,但在他头顶拐弯。他的影子在镜面上无限延伸,延伸到女忍者的脚下,延伸到整条街道,延伸到被海啸吞没的东京天际线的尽头!
影子里有翅膀,遮天蔽日。
女忍者的膝盖在发软。她咬紧了牙关,用全部的意志力抵抗着这种本能。忍刀再次出鞘。刀尖插入镜面,强行以此支撑身体。
“你......你到底......是什么?”
路明非看着她,露出点带着恶劣的笑。
“热心市民,刚刚不是就说了么?”
他随手将兰博基尼丢给女忍者。
而在下一瞬...
暗金色的流星从暴雨中直冲天际。
冲击波碾过云层,在雨幕中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空洞。
月光从空洞中倾泻而下。
照亮了女忍者满脸不可置信的神情。还有座头鲸,他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单手捂着断臂的伤口,仰望着天空中消失的光点。
“......他是真正的man。”座头鲸低声说。
女忍者没说话。
她的手在发抖。
刚才那个男孩看她的眼神,让她想起了一种她很不习惯的感觉。
她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词来形容那种感觉。
熟稔。
他看她的眼神,就好像......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可她记得自己才和他见过...
一面?
女忍者缓缓蹲下身。
忍刀入鞘。
“......什么人啊。”她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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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井。
暴雨中的多摩川山区。
银白色的丝线覆盖了整座山。枯萎的树木上挂着血红色的茧。空气中弥漫着某种令人战栗的生命力。
这里是龙类的孵化场。
井底。
源稚生倒在血水中。
他的身体已经不像人类了,金色的鳞片从皮肤下隆起,脊椎变形,面部的骨骼结构正在向某种更加古老的形态坍缩。龙化。不可逆的龙化。
“你说什么?你……你说什么?”源稚女猛地抬起脸来。
“他是个太正义的年轻人啊,虽然他很爱你,却不得不杀你。”赫尔佐格打量着垂死的源稚生,笑容中带着一丝嘲讽。
源稚女哇地一口血吐在源稚生胸前,浑身痛得抽搐起来。
“看你们一边泪流满面一边挥刀冲向对方,就像看一场好戏。”赫尔佐格大笑,“你们日本人真像传说中的那么蠢,直到今天还困在所谓的义理里,却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权与力是永恒的法则。”
“时间差不多了,到了见证奇迹的时刻。”
“计划的核心还在。”
他转向那块升降平台。
平台上,覆盖着一块巨大的军用防雨布。
防雨布下隐约可见一个纤细的人形轮廓。
“你们加起来都不如你们的妹妹有价值。”赫尔佐格走向防雨布,“跟她比起来,你和你的哥哥都不过是实验的附带品。”
他伸出手。
手指捏住了防雨布的边缘。
“让我来——”
他揭开了防雨布。
似是魔术师掀开丝绸帷幕。大变活人。
防雨布翻飞着旋转在空中。
露出了...
赫尔佐格僵住了。
一个女孩盘腿坐在升降平台上。
长发垂在肩膀两侧。湿透的白裙贴在身上。
她的头低着。她在看手机。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此刻微微鼓起腮帮子的脸。
她在打字。
拇指在屏幕上快速移动。
赫尔佐格的大脑宕机了。
这不对...
她应该是无意识的。她应该是被药物压制了神经中枢、如同人偶一般的空壳。她的脑桥被切断了。她的人格被分割了。她在注射了那些东西之后应该连自主呼吸都困难...
她怎么在玩手机?!
绘梨衣抬起头。
她看了赫尔佐格一眼。
然后她看向了赫尔佐格身后的源稚生。
看到了倒在血水中面部变形的哥哥。
她腮帮子鼓得更圆了。
她低下头。
拇指在屏幕上飞速地敲击。
“在梦里欺负哥哥的坏蛋!你给我等着!我摇人了!”
赫尔佐格愣住了。
然后,忍不住笑了。
“有意思。”
他走向绘梨衣。
“不知道你是怎么醒过来的。但这不影响任何事。谁来也没用。你醒了也好。”
他伸出手。
可在双手距离绘梨衣的肩膀还有十厘米...
他抬起头,瞳孔微缩。
他感觉到了...
一种压力。
从上方。
红井的井口。被银白色丝线覆盖的开口。几千条吐丝龙类衍生体的产物在井壁上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网...
在裂开?
不。不是裂开。
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
正在坠落。
坠落?
金丝眼镜反射着井口透下来的微光。
远处。高空。
一个点。
很小的一个点。
是鸟?
可是好大。越来越大。
是飞机?
可以看到颜色了。红色。蓝色。
银白色的丝线之网在那个坠落体的气压前锋面前无声地分子级解体。
被扭曲了现实存在。
风。
一阵风。
这阵风不是从上往下吹的。它从四面八方同时灌入红井。空气在填补一个高速物体掠过时造成的真空通道。
宛若清风拂过。
赫尔佐格的手指摸了个空。
他的手停在了绘梨衣肩膀上方十厘米处。
但绘梨衣不在那里了。
赫尔佐格缓缓低下头。
看着空空的平台。
“是超人。”
他听到有东西在尖叫。
“给我等死吧!!!”
一只荧光绿色的蛆虫从天而降,砸在了男人的金丝眼镜上。
“啪。”
镜片碎了一边。
赫尔佐格的脸痛苦地扭曲了一下。
“...你这家伙搞什么。”
熟悉的声音传来。年轻。带着一丝无奈和一丝纵容。
他忍着痛抬头。
却见红井正上方。
天光倾泻而下。
一道身影悬浮在空中。
红蓝战衣在月亮下折射出虹彩。红披风在赤井的上升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女孩。
白裙在风中飘荡。女孩头靠在男孩胸口。她眼睛睁着,微微放大,尽是欢欣雀跃。
男孩眨眨眼。
黄金瞳在月光里像两轮太阳。
他看着怀中的女孩。
不管另一头是陷阱还是真人...
路明非如今最怕的从来不是上当,而是后悔。
“我没来迟吧?”他笑了,“小黄鸭。”
绘梨衣没说话,只是睁着眼睛看着他。
笑容有一丝凝固。
男孩挠了挠头。
完了。
该不会是见面就公主抱把人家吓到了吧?
毕竟严格来说他们刚从网友升级成面基对象还不到十分钟...
“啪嗒啪嗒——!”
然后他就看到小黄鸭用她那只小小的手,正在他胸口的位置,偷偷地打字。
“......!”
难道是要去网上挂自己了?
路明非倒吸一口冷气。
小黄鸭竟是这种女孩?!
真是陷阱?!
“叮——!”
一声震动,路明非低头看自己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亮了。
来自:小黄鸭。
绿色气泡。
“明明真厉害!当然没迟到!”
他看着那行字。
雨在下。风在吹。
赫尔佐格在井底发出愤怒的大叫。
但这些都很远。
很远很远。
路明非咧开嘴。
月光落在披风上。
“超人永远不会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