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挂在路灯上。
老蝙蝠从战车里出来。
披风上沾着甜甜圈的糖霜。
他仰头看着倒挂的毒贩，擦了擦下巴上的奶油渍。
然后...
毒贩的嘴却是先张开了。
“啊！命运的轮盘再次碾过了渺小的我！”
他音调高亢，腔调夸张。
“正义的铁蹄，将在黎明...”
“叽里咕噜唱曲呢？”
“砰——！”
蝙蝠侠一拳打在他脸上。
安静了。
毒贩的脑袋歪向一侧昏了过去。
.........
楼顶。
哥谭的天际线在他们脚下铺展。
灰蒙蒙的城市依旧没有星光。
路明非蹲在排水管旁边。
“别谜语人了。蝙蝠侠。”他看着对面站着的黑夜骑士，“到底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
“我们伟大的黑夜骑士与夜翼将面临什么挑战？”
依旧是语调昂扬的声音，充满了廉价的戏剧张力。
“......”
老布鲁斯熟视无睹，径直走到护栏边，双手撑在其上。
“有东西在看着我们。”他冷哼道，“在欣赏我们。把我们当节目看。”
“路人旁白、物理定律的戏剧化扭曲、毒贩的莎士比亚。”
“你想到了什么？”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
“我不成器的弟弟，他就很喜欢这样。”
“......谁问你弟弟了？夜翼，我就知道你是弟控的变态。哎，都怪迪克，上梁不正下梁歪。”
“滚！”
路明非无语。
“我是说，这种行为模式，我见过。我弟弟就喜欢用第三人称旁白来描述正在发生的事。他觉得这样很有趣。”
“放心。和你弟弟没关系。”老布鲁斯直起身，“另有其人。”
“还记得我说的吗？”他反问。
“罪犯会在案发后回到现场。”路明非恍然大悟，“然后你要守株待兔。”
“没错。这家伙很自恋。表演欲极强。需要观众。它就算是让你赢，也要求你赢的过程好看。”
老蝙蝠走上前一步。
“如果你让它觉得无聊。它会自己散场。但如果你完全无视它。它会掀桌。所以你得走钢丝。给它刚好够看的戏，但永远不给它高潮。让它永远差一口气到顶。”
路明非的嘴角抽了抽。
“老家伙，我怀疑你是不是在说......”
“怎么了？”老布鲁斯歪过头，“我的清纯大男孩？”
“......”
路明非决定放弃这个话题。
“所以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一辈子都在和疯子打交道。”
老布鲁斯转身，看着哥谭灰败的天际线。
“小丑。谜语人。稻草人。疯帽匠。他们都是表演者。区别只是舞台大小。”
“小丑需要最大的舞台。他想要全世界都看到他的笑话。谜语人需要最精密的舞台。他想要你在猜谜的过程中承认他比你聪明。稻草人需要最暗的舞台。他想要你在恐惧中失去自我。”
“而现在——”
“一个五维小丑在玩弄我们。”
老布鲁斯骂骂咧咧地从腰带里掏东西。
“该死。都六十岁了。还他妈盯着我不放。”
无视出口成章的老英雄，路明非眼前一亮。
蝙蝠侠的腰带。
万能腰带是路明非见过的最伟大的发明。
口袋里可以塞着的东西比叮当猫的四维口袋还要多。
氪石、冷冻弹、追踪器、抓钩、急救包、通讯器、微型炸药...
应有尽有！
所以当老家伙把手伸进腰带的那一刻，路明非的期待值直接拉满。
备用方案。
蝙蝠侠永远有备用方案。
就比如现在老蝙蝠掏出的...
一张纸。
“........？”
纸？
一张折叠的纸。
边缘发黄，像是被无数次展开又合拢。
不像是任何一位蝙蝠侠会从腰带里掏出来的东西。
“这是什么？”
“打开看。”
接过纸，路明非便感受到了岁月在纤维上磨出的粗糙。
这张纸似乎被反复折叠过太多次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好奇将它展开。
万一是什么强大的魔法呢？
好吧...
只是普普通通的文字。
似乎是一份清单？
标题写在第一行的正中央。
——我犯过的所有错误。
路明非抬头，看了老布鲁斯一眼。
“罪己诏？你也会承认错误？”
“错误人人有。”
老蝙蝠语气平平淡淡。
路明非狐疑地低下头。
第一条：没有在阿福还活着的时候告诉他，他做的茶其实很好喝。
第七条：让迪克离开的时候没有说一个理由，因为理由会让自己看起来软弱。
第十二条：在塞琳娜最后一次来找我的时候假装不在家。
第二十三条：没有阻止杰森。因为我以为他需要那个教训。
清单有四十七条。
路明非看了很久。
“为什么给我这个？”他把视线从纸上移开，看向蝙蝠侠。
老蝙蝠站在护栏边。披风被风吹得笔直。
他在看哥谭。
“因为你也会犯同样的错误。”
“每一条，你都会犯。也许名字不同。也许顺序不同。但你会犯。因为你身上有部分和我是一样的。”他转过身，平静道，“我马上就要走了。可我希望你在犯错的时候，能知道自己在犯什么错。”
“这样在跌倒的时候，至少知道地面在哪。”
“......”
路明非沉默了会儿，随即把纸折好，放进制服内袋。
“谢谢。”
“别谢我。”老布鲁斯撇撇嘴，“谢你那个女蝙蝠侠。如果不是她把你训练得像只蝙蝠，你根本看不懂这张清单上写的是什么。”
路明非笑了笑。
“那我们接下来...”
“嗡——”
黄灯戒猛地一跳。
宝石里的龙影睁开了眼。
与此同时，世界的齿轮似乎卡住了，远处哥谭的天际线闪了一下。
路明非瞳孔骤缩。
“嘭！”
整条街道居然在变形？！
墙壁上出现了平常只有漫画中才能看到的速度线。
柏油路面上浮现出巨大的拟声字...
BANG。POW。CRACK。
白色的大写字母被人直接贴在地面上。
下面的行人...
一个穿风衣的男人停下脚步。
他头顶冒出了一个椭圆形的白色气泡。
气泡里面出现了文字。
「怎么回事？今天的月亮好像不太对劲？」
确实不对劲。
路明非顺着行人的视线看天。
一张紫色的笑脸覆盖了满月。
“欢迎二位！人间之神！蝙蝠侠！”
快活，欢畅。
嘻嘻哈哈。
“别紧张~这次只是个Demo~”
黄灯戒在指节上灼烧，路明非能感觉到视差怪在宝石深处暴躁地翻腾。
它在畏惧，又或者在狂怒。
“Demo都来了。”他叹气，“接下来不会是闯关游戏吧？”
老蝙蝠嘴角一抽。
“夜翼。”
“怎么了？”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说话。”
“为什么？”
“因为...”
老布鲁斯看着被漫画化的哥谭天际线。
建筑变成了带着描边的色块。
天空被分割成一块一块的格子。
“他把这片现实降维成漫画了。而漫画就会...”
“......什么？”
“会有打不死的反派。”
月亮上的紫色笑脸裂得更大了。
“你来！”
洪钟般的声音从天穹倾泻。
“我就观看！”
一匹灰色的马从天空中走出。
从漫画分镜的格线之间，似从翻开的书页中走出来那样。
骑在马上的，是一袭灰袍。
路明非瞳孔一缩。
当即抓起老蝙蝠，超人战衣覆盖全身。
红披风猎猎作响间带着两人冲上高空。
直至悬停在云端，低头俯瞰。
哥谭的街道在漫画化的世界里扭曲成一格格失真的分镜，楼房的影子变成了涂满阴影线的色块，行人的尖叫亦是变成了感叹号。
地面开裂！
BANG！BANG！BANG！BANG！
大片大片黑白相间的速度线，像密集的荆棘一样从原本的空气里长了出来，覆盖了建筑物群的阴影！
“吼——！”
长满骨刺的灰白色巨兽从裂缝中爬出，双眼燃烧着刺目的白光！
路明非悬停在高空。
身上骤然爆发耀眼到令哥谭失明的光芒！
黄灯的琥珀色恐惧之光，与战衣上日冕粒子储存的黄太阳辐射交织！
它们变成了粘稠的熔岩，变成了倾泻的太阳黑子，在路明非周身形成了一道扭曲光线的风暴！
以恐惧为引，以恒星为柴。
他站在破碎的漫画天幕前。
大日煌煌，神威如狱。
人间之神低下头。
远古魔神抬起头。
两道目光，横跨数千米！
“轰——！”
热视线对撞。
气浪滚滚，直冲云霄。
天空在高温下融化，滴落如彩色的雨。
蝙蝠侠被路明非夹在腋下，披风翻飞。
他低头看了看下方如魔神般喷吐毁灭的骨刺怪物，又转过头看着身旁这个浑身沐浴在刺目神辉中、双眼正喷吐着热浪的年轻人。
“放我下去。夜翼。”
老家伙面无表情，似是早就习以为常。
“不过一头毁灭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