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心情很好，因为这种差劲的心情在遇到一个更加狼狈的同类时，反而产生了某种扭曲的幽默感。
男孩盯着她看了两秒。
他的表情变化很耐人寻味...
最后更是带上了种小心翼翼的后退。
大概是觉得面前站着的是某个从阿卡姆偷跑到哥谭的文学爱好者。
那时候戴安娜觉得这只是大都会无数个雨天中无数次偶遇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次...
可现在。
他站在塔尔塔罗斯之门前面，金色的火焰从他的肩头飘落，地狱之门在他身后沉默着...
锁链恢复了安静。
他脸上的泥水和歉意都没有了...
取而代之是某种她在极少数人身上见过的东西...
平静。
经历过足够多的暴风雨之后，才会凝结出来的平静。
戴安娜握剑的手微微一松。
因为眼前的家伙正直勾勾盯着他。
他当然看到了她...
暗红与古铜的战甲，漆黑如夜的微卷长发在海风中舒展，瞳孔蓝得不像是人类基因库里调得出来的颜色...
很漂亮。
漂亮到他的大脑自动锁定了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姐姐。
大都会。
暴雨。
红绿灯。
安静到和风暴融为一体的女人。
她站在路灯下面，浑身湿透了，可站姿笔直得不合理...
他当时甩了她一脸泥水。
“你……“
戴安娜先开了口。
可路明非的反应更快。
眼前只是一花...
便有双左手扣在了她肩甲上。
“等一下...你？！”
脚离地了。
风灌入口腔。
这是戴安娜一生第一次被如此之快地从地狱门口被搬运到了天堂的正中央...
她后来曾在自己的神奇女侠传里写下这件事的时候，用的词是「被风吹走了」，因为她实在找不到更准确的词来形容这个速度，太快了，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阳光和海风就填满了她的口腔。
而制造这阵风的男孩，此刻正站在她面前，一本正经地自称正义的至尊小超人。
“戴安娜？！你怎么在这？！那边什么情况？！”
四百多名战士的目光在路明非、戴安娜、南方的蘑菇云残影之间来回跳转...
明显完全不理解。
“这位姐姐。”路明非揉了揉有点发酸的手腕，“你说句话啊。”
他瞥了一眼身后那些弓弦尚未松弛、目光中充满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战士们，扶住额头。
“再不解释，你的姐妹们真要把我做掉了。”
戴安娜迟疑地点点头，将剑收回腰侧的鞘中。
右手抬起来，将被海风吹散的微卷长发从脸前拨到耳后...
她爽朗地笑出声。
“菲利普斯将军。”她转向将军。
“塔尔塔罗斯之门被从内部推开了。大约有这么宽...”
菲利普斯的脸色骤变。
“刚刚就是这个人从天上飞下来。一头撞进了门缝里。门就关了。”她微微颔首，“从他到达到门合拢...就是刚刚那一瞬间。”
沉默。
亚马逊等等战士们将视线移向了路明非。
这一次，她们看他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敌意。
现在是......
敬意。
极高的敬意。
亚马逊向来尊重强者。
更别说是这么一个徒手合上地狱之门的强者...
要知道历史上的每次地狱之门开启，亚马逊都要用数不清的战士去将门缝填上。
和身旁的缇拉交换了一个漫长的眼神，菲利普斯转向路明非。
“你们刚刚说你们是干什么来的？”她再度发问。
“呃。”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
“在重复刚刚的话之前，请问一下...你们这有吃的吗？”
“打完架有点饿。”他补充了一句，紧接着眯起眼看了一圈天堂岛那颗永恒正午悬挂的太阳，又皱了皱眉，“毕竟你们这太阳不顶饱啊。”
不顶饱。
太阳。
不顶饱？
菲利普斯和缇拉同时僵住了。
这个家伙......以太阳为食？
惊疑不定的情绪在二人心中膨胀...
所幸就在达到那无以为继的临界点前...
号角声从北面传来了。
和之前所有的号角都不同。
三短一长。
这是传召。
来自宫殿方向。
“将军！”
一个年轻的传令官从石阶上飞奔而至，跑到菲利普斯身侧低语了几句。
菲利普斯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
她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
“女王邀请二位进殿叙事。”菲利普斯将枪矛从地上拔出来横搁回马鞍，“请跟上部队，二位贵客。”
她翻身上马，白马在原地转了半圈，朝着北面宫殿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路明非耸了耸肩。
毕竟大事都开小会，他本来想在饭桌上和这些战士们好好谈谈联盟的事情...
不过现在既然女王都邀请他们了...
他转过头看着一直站在他身后沉默的蝙蝠侠。
面罩完好无损地覆盖着她的面容。
可恶...
不会这也在她的计算之中吧！
“够了吧！”
路明非终于忍不住了，“蝙蝠侠！你到底为什么一直不说话？从我飞走到现在全部都是我在外交！你就站在那里看着！”
“......”
缓步走到路明非身旁，蝙蝠侠低声开口：
“你总是抱怨我过度控制你的每一步行动。所以我今天给了你完全的自主权，让你独立处理外交、战斗、以及所有需要临场判断的突发状况。”
路明非张了张嘴。
“可现在你又在抱怨我不说话。”
“......”
“你到底想要什么？至尊。”
路明非目瞪口呆。
什么...
蝙蝠侠今天原来是这样想的？！
“可是...这不一样吧？”路明非小声比比。
布莱斯没回头，只有传来的语调中多了丝微弱的东西...
困惑...又或许说是更接近于沉默的无奈？
“哪里不一样。”她问。
路明非答不上来。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哪里不一样。
他只是觉得不一样。
所以到底是布莱斯有问题还是他自己有问题？
路明非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冰冷的哥谭待得太久了...
久到已经对蝙蝠侠令人窒息的高压控制产生了某种病态依赖...
一天不被这个女人用冰冷的声音命令就浑身不自在。
超级大脑难道真的比不上外置大脑吗！
路明非看着布莱斯缓步跟上队伍的背影。
战衣在天堂岛的阳光下吸收了光线，连倒影都比别人暗两个色号...
他陷入了短暂而深刻的自我反思。
直到一只手拍在他肩上...
力度不轻不重。
全副武装的女人站在他身旁...
战甲上的灰被她拍了大半，漆黑的微卷长发在海风中舒展开来，左肩的护甲边缘还留着一道浅浅的擦痕...
爱琴海般的眼睛里干干净净，只剩好奇...
“好久不见，至尊小超人。”
“我是戴安娜。”她伸出手，“算是这里的公主。”
“路明非。”他自然地点头伸手，“勉强算哥谭的布鲁斯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