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壁之魔携恐惧之力而来。
其身有灾厄残响,祂将碎开我们的门,熄灭天堂的太阳。
这是今日黎明前大祭司墨娜莉佩跪在神殿地板上时的原话。
戴安娜当时正倚在石柱上嚼面包。
咽下最后一口的时候,传令官刚好跑到她面前。
她把面包渣拍干净,拔出了剑。
一路小跑回了哨位。
大祭司的预言在天堂岛拥有无可争辩的权威性...
至少在理论上是这样。
在实践层面,墨娜莉佩上一次准确预测到的重大事件是三百四十二年前的那场海啸...
那次确实淹了半个港口。
在那之前,她成功预言过一次地震,以及一次来自地狱的试探...
好吧...
三千年。
三次。
命中率不到千分之一。
可没有谁敢赌那剩下的千分之九百九十九次。
塔尔塔罗斯之门矗立在火山岩的平地上,和整座天堂岛的风格形成了一种近乎冒犯的对比。
白色的大理石路面在这里让位给焦黑色的熔岩。
灌木的枝干朝着远离门扇的方向弯曲生长,像是经年累月地被从门缝中渗出的某种力量推着后退,最终定格成了一种永恒的逃散...
不过门本身是出奇朴素的...
两扇青铜的门板,高度不超过五个成年人叠起来的身长。
甚至连铰链都看不到...
链节上的文字是古奥林匹斯神言,每一个字母都在微弱地发着光...
光很淡,淡到需要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才能辨认...
三千年了。
一直亮着。
戴安娜站在门前。
她的小队以扇形阵列展开在她身后。
每一个人都是天堂岛最精锐的战士。
如果门开了...
她们的任务不是赢。
是拖延。
拖到岛上其余所有战士赶到为止。
戴安娜将剑尖抵在地面上,右手搭在剑柄上方,左手垂在身侧。
等待...
天堂岛的太阳将阳光均匀地洒在她的肩甲上。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橄榄清香和远处训练场上传来的碰撞声。
一切如常。
直到...
光。
光从门缝中涌出来。
可它经过的地方,所有的颜色却都被吸走了。
火山岩的黑色褪成了灰白...
灌木枝上残存的绿意在枯萎成了灰土...
连天堂岛的太阳,在这一刻投下的光线都淡了几分。
“列阵!”
戴安娜将剑举过头顶。
青铜门扇之间...
缝隙大概只有一个成年人侧身通过的宽度。
可从中涌出的气息让她们无暇考虑宽度的问题。
这是从世界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对一切有序之物的饥饿...
锁链发出了哀鸣。
七道锁链中的两道...
链节上的神言已经开始闪烁...
光芒明灭不定。
戴安娜握紧了剑。
拖延时间。
等到菲利普斯将军带着全.........
“轰——!!”
红光从天顶坠落。
自天而降!
北面的天空中划过整座岛屿的上空,拖着灼热的红色尾迹,以一种让空气本身都来不及被推开的速度,一头撞进了缝隙...
戴安娜的战斗直觉训练了上千年...
可这道红光给她的视网膜留下的信息只有...
红色的披风。
金色的余烬。
以及一个她来不及看清的轮廓。
然后...
“嗡——!!!”
门合拢了。
两扇青铜门板在外力作用下被从外侧推回了原位。
合拢的冲击产生了道气浪...
女人单膝跪地,剑尖插入岩中稳住身形。
尘土。
灰烬。
以及低沉到足以让整座岛屿共振的钟鸣声...
从门板的接缝处传出来在崖壁之间回荡了一声又一声!
从尘土中抬起头。
却见门前的空地上有一个人站着背对着她。
金焰的余烬在他周身缓缓飘散,一片一片地脱落下来,似是件正在解体的光之大衣,每一片碎屑在触地之前都会在空气中旋转半圈,熄灭...
红披风从他肩头垂下来。
染着层薄薄的灰。
在天堂岛永恒正午的阳光下,这人的影子被投射在重新合拢的青铜门板上...
影子轮廓出奇地小。
可...
戴安娜愣住了。
灾厄。
墨娜莉佩早晨的预言在她脑中回响...
难道面前这个身上还在飘散金色灰烬的背影,才是预言中的灾厄本身?
如果是的话...
灾厄怎么把门关上了。
戴安娜的剑举在半空中,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刺还是该收。
“轰——!”
身影转过来。
余烬在他脸侧流淌,从颧骨滑到下颌线再坠入虚空,似条金色溪流沿着河床蒸发殆尽...
她看到了他的脸。
比她预想中年轻太多了。
如果不是他身上还在消散的力量余韵...
足以让整座岛屿地基颤抖、让七道神言锁链安静下来的余韵...
她会以为眼前站着一个在天堂岛迷了路的年轻旅人。
可他的眼睛...
暴风雨之后的天空就是这个颜色。
云层裂了口子,日光从缝隙中倾倒下来,淋在被大雨洗过的城市屋顶上...
所有尘垢都被冲走了...
世界被擦得干干净净。
这个男孩她在哪里见过...
大都会。
暴雨。
一把骨架已经歪了的黑色折叠伞在路灯下旋转着,将收集了一整条街的雨水甩向周围......
包括她。
她记得自己当时站在红绿灯下。
她迷了路,风衣被雨水浸透,头发贴在额头上,靴子里灌满了水...
心情差到了极点。
接着小破伞就在她视野的边缘出现了。
一个一脸衰样的男孩正试图将伞骨掰回原来的形状...
失败了。
于是他索性将伞旋转着撑开...
泥水飞溅。
其中一道划过了她的脸颊。
“......”
男孩抬起头,看到了她。
脸上写满了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的歉意。
“抱歉...我以为这没人。”他用英语说。
“宙斯震怒,凡人也就只能在泥泞里找点乐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