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没把维度频段开发出来么,阿福?”
“已经完成了大半。”
阿福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一些,“天堂岛的维度结构非常特殊。”
“整个岛屿被包裹在一个类似倒扣碗状的维度壳层中,外壁是希腊诸神留下的古老封印矩阵,内壁则是岛屿本身的自然维度场。两者之间的夹层几乎不允许任何形式的信息穿透。”
“那现在?”
“少爷打碎屏障时留下的裂缝。”阿福说,“我在碎片的间隙中找到了一条勉强可用的窄频通道。不过根据我的监测数据,屏障正在以稳定的速度自行愈合...”
“预计在24小时内完全闭合,届时这条通道也将一并消失。”
布莱斯微微颔首。
“小心,小姐。”
阿福补充道,“一旦屏障完全愈合,您和少爷将暂时失去与外界的所有通讯联络...”
“除非少爷再打碎一次屏障。但我不确定天堂岛方面是否会对第二次破壁保持和第一次同样的......容忍度。”
“知道了。”
布莱斯闭上了眼睛。
“阿福。”
“在。”
她嘴唇动了一下,然后重新开口。
“我不确定我做的事情是对的。”
耳机那头安静了两秒。
“您指的是......”
“是。”
阿福还没来得及说话。
窗外传来了远处训练场方向隐约的金属碰撞声和一声欢呼。
“砰——!”
敲门声。
军人的敲法。
布莱斯睁开眼,将中继器从窗框上取下收入暗格,右手自然地搭在腰侧的装备带上。
“请进。”
石门被从外面推开。
菲利普斯站在门口。
她依然穿着比普通战士多了两层的重甲,枪矛靠在门框旁边,左脸上那道白色的疤痕在从天顶落下的直射阳光中格外清晰...
“蝙蝠...”菲利普斯叹气,“你不去看看?”
“他不需要人看着。”布莱斯平静道。
“......”
“总之,我建议你还是去管管你的那个男孩吧。”
将军转身走向门口,“他现在玩疯了。”
“玩疯了?”
布莱斯皱眉。
.........
事情的起因是一根标枪。
准确地说,是路明非在参观完集市、抱着沉甸甸的橄榄油经过训练场的时候,一根从投掷区脱靶飞出的标枪恰好朝着他脑袋的方向射了过来。
标枪的速度不算快...
至少以路明非的反应能力来衡量的话,它在他的感知时间中几乎是静止的。
可他当时两只手都被那罐该死的橄榄油占满了。
所以他用嘴接住了它。
严格来说不是嘴,是牙齿。
然后他又把油罐子稳稳地换到了左手上,右手从容地将标枪从齿间取出来,转了半圈,对准投掷区的方向扔了回去。
标枪穿过了五十米的距离,扎进了稻草靶的正中心。
整个靶架在冲击力的作用下向后滑行了将近一米。
然后一个声音从看台方向传来...
大概是某个年轻的蛋白质女王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肾上腺素...
“再来一根!”
路明非本来应该笑着摇摇头,说一句不了不了我只是路过的,然后抱着他的橄榄油继续走。
这才是一个符合外交礼仪的反应。
可他没有。
因为...
“咻——!”
一根长矛直刺靶心。
“来比比。”公主殿下挑衅地看着她。
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看台上的战士们集体站了起来。
“......”
于是路明非把油罐子放在了地上,将一颗石子扎进了稻草靶顶端的最高点。
欢呼声开始从训练场的各个角落涌来。
消息的传播速度超出了路明非的预期...
大概是因为天堂岛没有WiFi,所有的信息传递都依赖于人声和号角,而那个关了地狱门的外来者正在训练场居然用嘴接标枪这条消息比任何号角都更具有传播效率。
十分钟之内...
训练场周围的人数从原来的二十几个膨胀到了将近两百个。
路明非在这两百人的注视下和戴安娜做了以下几件事:
接受了一匹号称无法被驯服的涅墨亚马的驯服任务...
准确地说是用一根手指把这雄狮般的巨马按至跪地...
涅墨亚马抬头看了看他,打了个响鼻,鼻息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向了后方,然后这匹两米肩高、金色鬃毛、拥有涅墨亚狮子血统的战马就选择了臣服。
路明非伸手摸了摸它的鬃毛。
“好马。”
看台上爆发出了路明非来到天堂岛以来听到过的最大分贝的声浪。
好吧...
路明非开始享受这种感觉了...
一种他在哥谭和大都会从来没有体验过、纯粹不附带任何政治含义的......
欣赏。
这些女人不认识至尊小超人,不知道他是韦恩家的少爷,不在乎他在蝙蝠洞里的档案编号是多少...
她们只是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外来者用令人赞叹的方式展示了他的能力,然后她们为此鼓掌。
这和他在海滨城被壁画上的金色巨手代替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在那里,人们崇拜的是一个概念,一种被称为光的抽象存在。
而在这里,她们看到的是他本人。
只可惜就在路明非沉浸在这种微妙中,第二十三根标枪已经在他手里旋转到了第九圈的时候之际...
路明非注意到了战士们的目光不再停留在他身上...
它们几乎是同时地转向了看台的北侧入口。
他顺着她们的目光转过头。
黑色。
在整座天堂岛白色与金色的色彩体系中,蝙蝠侠那身战衣简直不可忽视。
布莱斯看着他。
路明非手里旋转着的标枪停下来。
“......”
他缓缓地将标枪插回了地面上的兵器架里。
然后弯腰从草地上捡起了那罐在整个闹剧期间一直被他遗忘在角落的橄榄油。
就这么抱着油罐子从训练场上离开。
看台上的两百多名亚马逊战士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然后集体将视线转向了依然站在入口处一动不动的黑衣女人。
菲利普斯从另一侧的通道走过来,在布莱斯身旁停住。
“你居然真能管住他?”将军惊愕道。
布莱斯依然看着路明非消失的方向。
“暂时。”
.........
为了迎接贵客。
天堂岛的晚宴在王殿前方广场上举行。
长桌从广场中央向两侧延伸,桌面上铺着编织精美的亚麻布,摆满了路明非在天堂岛期间见过的所有食物的豪华升级版...
整只烤羊、堆成小山的面包和水果、盛在巨大陶碗中的橄榄沙拉、以及一种用蜂蜜和某种路明非叫不出名字的天堂岛浆果混合酿制的酒液,颜色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琥珀色,在火把的光芒中几乎和黄灯戒发出的光泽一模一样...
女王坐在长桌的首位。
头发在脑后挽成了一个松散的髻,几缕灰白色的碎发从鬓角垂下来,在跳动的火焰映照下泛着温暖的铜光。
她看上去比白天年轻了一些。
希波吕忒举起杯。
她说了一段路明非听不太懂的古希腊语祝酒词...
戴安娜在旁边给他做了同步翻译,大意是感谢诸神赐予丰收、感谢战士们守护家园、以及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客人这个词是单数。
因为蝙蝠侠没有出席。
布莱斯以身体不适为由留在了客房里,但路明非怀疑真正的原因是她在任何需要进行非必要社交的场合中都会本能地选择回避...
晚宴进行了大约一个小时之后,路明非从长桌旁站了起来。
他需要透口气。
不是因为不舒服...
事实上天堂岛的食物出乎意料地合他的胃口,尤其是那种蜂蜜浆果酒,甜度和酒精度的配比恰到好处,让他在喝了三杯之后产生了一种也许天堂岛的蜜蜂也和马一样是什么神话生物杂交出来的的猜想...
可在这座被永恒阳光和热闹的女战士们包围了一整天的岛屿上待了这么久之后,他忽然想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和自己待一会儿。
他端着半杯酒走到了广场边缘的悬崖上。
脚下是被月光染成银色的海面。
远处的海平线上什么都没有...
身后的广场上传来笑声和歌声。
亚马逊的战士们在喝酒之后变得比白天更加张扬...
有几个已经开始在长桌之间的空地上进行即兴的角力比赛了,围观者的叫好声和拍掌声此起彼伏。
路明非背对着那些喧闹,看着天堂岛的月亮。
和外面不一样。
月光落在白色的石板路上,把每一条接缝都勾勒成了细细的银线。
路明非抬头看天。
星星也和外面不一样。
零说不定会喜欢这里的星星。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预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天堂岛的悬崖上想起翡翠山庄那个安静地坐在客厅里吃薯片看纪录片的小小身影...
也许是因为零曾经在某个深夜对他说过一句星星是宇宙最安静的观众,也许是因为天堂岛的星空和零的眼睛有着某种他说不清楚的相似性...
都是沉默地在极远距离上以微弱方式发出某种只有愿意倾听的人才能接收到的信号...
你看,就连大地也都...
“......”
大地是什么情况?
路明非微微蹙眉。
他刚才感受到了一下...
似是大地有了心跳般的一瞬跳动。
黄灯戒亦是在他手指上振了一下。
路明非的视线越过悬崖的边缘,越过广场上还在狂欢的战士们,越过白色大理石的宫殿群,落在了南方远处那个即便在月光下也依然显得比周围一切的塔尔塔罗斯之门。
月光下,值守的亚马逊战士比白天多了一倍,火把的光排成一条蜿蜒的线,从中央山脉的山脊一直延伸到门前的焦黑平地上。
晚宴的喧闹从身后持续传来。
蜂蜜浆果酒的甜香在夜风中飘散。琥珀色的月光均匀地洒在悬崖边缘这个独自站着的年轻人身上,将他的影子拉成一条长长的暗线,一直延伸到崖下那片银色的海面。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那片泥土。
棕红色的颗粒在月光中缓缓飘散,融回了它们来处的大地。
难道说这其实才是这地方真正的特产?
天堂岛的泥土...
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