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机车的引擎声从洞穴入口处由远及近地碾过来。
直至蝙蝠侠从机车上下来,目光缓慢地扫过整个蝙蝠洞。
喧闹的蝙蝠洞就这么为之一寂。
弥西亚翻了个白眼,嘴巴张开了,一句你能不能每次进门不要搞得像世界末日一样顶到了舌尖...
海泽尔拉了拉她的袖子。
别惹蝙蝠侠。
她双眼中显然是这个意思。
弥西亚挑挑眉。
这群家伙真奇怪,她想。
她是海边长大的,习惯了用嗓门和拳头来解决一切社交问题,她不太理解这群家伙为什么要在这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女人面前表现得像是上课铃响了一样。
“夜翼呢?”蝙蝠侠开口。
“夜翼?”沙赞从屏幕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来,眨了眨眼,“夜翼和蝙蝠侠不都是一起行——”
“我在这!”
声音从瀑布的方向传来。
所有人转头。
路明非从水帘后面飞了进来。
确切地说,他一边侧着身子穿过瀑布一边拼命保持平衡一边怀里抱着一个巨大到荒谬的三层白色蛋糕一边嘴里咬着一个装饰用的翻糖超人小人偶的头一边用一只脚踹开挡路的一块钟乳石一边在这个过程中把翻糖小人偶的头从嘴里吐出来接在蛋糕顶端的空缺位置上...
然后用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微操,让整座蛋糕稳稳地悬浮在他的生物力场托盘上。
蛋糕上用蓝色糖霜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正义联盟——成立快乐。
“......!!!”
“这蛋糕...是真的么?”沙赞喃喃道。
“The cake is a lie (蛋糕是个谎言),”路明非随口吐槽了句,然后忍不住道,“克拉拉,你快帮帮我...”
“我的生物力场可能不够了...这个蛋糕你设计的三层也太重了吧还放了那么多水果!”
克拉拉自然早就站起来了。
双手从侧面稳稳地托住了蛋糕的底座。
两个人的手在蛋糕底下短暂地碰了一下。
“收到了。”她笑了笑。
随即一起把蛋糕放在了蝙蝠洞中央平台上的那张临时搭起来的长桌上。
从蛋糕后面走出来,路明非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他今天穿着的是夜翼制服,面罩还没摘,胸口阿福手绘的红龙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蝙蝠侠你也回来了...”他转过身来,轻笑道,“那我们一起——”
多米诺面罩被一只手从外面按住了。
面罩被径直取下。
路明非眨了眨眼,看到了布莱斯。
她也已经摘下了自己的头盔,短发被头盔压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灰蓝色的眼睛在暗光中冷冷地注视着他,眼角的泪痣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你刚刚去了哪?夜翼。”
路明非保持着微笑。
这个微笑自然也是蝙蝠侠教给他的。
当你不确定对方知道多少信息的时候,最好的表情策略是保持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不能太灿烂,显得心虚。
也不能太淡,显得在隐瞒。
“我刚刚去拿蛋糕了。”他说。
“拿蛋糕之前呢?”布莱斯面无表情地问,“我今天没拿到你的行程轨迹。”
路明非在心里飞速运转。
理论上布莱斯不可能捕捉到他的位置。
他正要开口。
“刚刚和我在一起呢。”克拉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静而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我们刚刚一起在大都会逛了下,他负责拿蛋糕。”
路明非没有回头。
但他感觉到了克拉拉的心跳。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呼吸节奏完全平稳,心率也没有任何波动。
可是...
克拉拉·肯特在撒谎。
超人在撒谎。
路明非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他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问题...
当超人撒谎的时候,全世界没有任何一台测谎仪能够测量一个氪星人的微表情和生理数据。
原来如此!
不愧是克拉拉,就在自己被PUA的要不要和蝙蝠侠说实话的时候,真正的超人已经在撒谎了!
布莱斯的目光在路明非和克拉拉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
“下次来哥谭记得开定位。”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向蝙蝠电脑,经过阿福身边的时候接过红茶。
阿福微笑着目送她的背影,然后把目光转向路明非,递给他一个年轻人你没事吧的眼神。
路明非咧嘴笑笑,给了阿福一个我还活着谢谢关心的眼神。
夏弥狐疑地打量了克拉拉一眼。
在帮别人撒完谎之后还能保持如此完美的生理平静,这要么说明她确实没撒谎,要么说明她是一个比自己以为的更加可怕对手。
拿着蛋糕切刀走到长桌前,夏弥用元气明快的声调宣布。
“好了好了,蛋糕要化了,来切蛋糕吧!沙赞你想要哪块?上面那个小超人可以给你。”
“我才不要小超人的那块!我要有夜翼标志的那块!”沙赞从屏幕后面弹射出来,整个人几乎扑到了蛋糕上。
夏弥手上的刀顿了一下。
“那就给你吧。”她笑容几乎没有破绽地衔接回来,“多吃点,你太瘦了。”
“谢谢你,衔尾蛇女士!”
沙赞欢天喜地地端着蛋糕跑到一边去了。
弥西亚低头凑到海泽尔耳边。
“这两个人怎么跟母女一样。”她用气声说,朝夏弥和沙赞的方向努了努嘴,“切蛋糕都切出亲子互动的感觉了。还有那个雷霆女...她到底什么情况?她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
“她就是个小孩子。”
“之前是我和蝙蝠侠一起去找她的。”海泽尔捂脸,“沙赞的力量来自神明,但本体是个中学生。”
弥西亚沉默了片刻,然后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波本。
“这地方的人是不是都是疯的。”她下了结论。
“嗯。”海泽尔深有同感,又喝了一口精酿。
“来吧,诸位。”
夏弥把蛋糕一块一块切好,依次分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戴安娜的那块上面放了一朵翻糖做的白色小花,海泽尔的那块被她故意切得大了一号,卡拉的那块被她端到角落里放在那个安静的女孩面前,还帮她把歪掉的草莓重新摆正了,弥西亚的那块被她刻意切了一个扇贝的形状...
虽然切得不太像。
最后她端着一块最大的蛋糕走到路明非面前。
“要不要带回去分给薯片她们吃点?”她说。
“薯片是谁?你们养的宠物猪吗吃这么多?”弥西亚凑过来插嘴。
路明非差点没憋住笑。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
自己当然能听出夏弥藏在这句话底下的潜台词...
我知道你今晚不打算在蝙蝠洞待太久,我也知道你有你的理由,我不会问,但我会帮你把退场做得体面一点,你也必须陪我。
他接过蛋糕。
目光越过夏弥的肩膀,瞥了一眼正坐在蝙蝠电脑前翻阅数据的布莱斯的背影。
他松了口气。
“走吧。”他现在确实一点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一秒钟,蝙蝠洞的空气压力太大了。
心理意义上的。
可正当他准备转身时。
克拉拉走过来了,走到路明非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湛蓝色的眼瞳里映着蝙蝠洞顶部那些一明一灭的信号灯。
然后她伸出手。
轻轻地敲了敲路明非的头顶。
三下不多不少。
路明非一怔。
而克拉拉的手在第三下敲完之后就收了回去,对着他笑了一下,转身欢快地走向蛋糕桌,愉快地加入了沙赞和戴安娜关于翻糖小人偶能不能吃的激烈讨论中。
“喂...”
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柠檬夹心,薯片她们应该爱吃,对吧?”
......
翡翠山庄。
书房。
夜半三更。
路明非睁开眼睛。
窗帘没拉严,一条细窄的月光从缝隙里钻进来。
空气里有青苹果的香味。
女孩的呼吸又浅又匀,形成了一小片潮湿的暖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
夏弥宽大的灰色棉T恤卷到了腰际,露出惊人平坦且白皙的小腹,再往下是随意勾在他小腿上近乎透明的粉色脚趾。
这家伙就这么用四肢把他缠了个结结实实。
嘴唇微微张开,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明明腿看着挺纤细的...
这怎么夹人的力道跟液压钳一样?
路明非陷入沉思。
他需要在不惊醒夏弥的前提下脱身。
“嗡——!”
只是一瞬,他便从夏弥的四肢缠绕中无声滑出,同时转动生物力场让空气填充他留下的空缺,完美地承接住夏弥的抱持。
夏弥的手臂收紧了一下。
然后又松开了。
路明非松了口气。
随即形如一片被风卷走的灰烬,无声地消散在了书房的月光里。
可就在这下一瞬...
黄金瞳点燃。
“切。”
女孩低低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可恶的金发大胸骚狐狸。”她咬牙切齿。
自己当然知道他去了哪里。
不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掌心贴在肚脐下方微微隆起的柔软上。
这里面装着今晚的蛋糕。
大地与山之王才是最后赢家。
耶梦加得只需要确保无论他去哪里、见谁、抱谁...
他的身体里永远有一部分是属于她的。
......
大都会的夜半三更。
哪怕是在这个时间点,这座城市依旧保持着清醒。
车水马龙。
女超人的新公寓,阳台很大。
克拉拉站在阳台上,注视着远处的天际线,颇有些焦躁不安的磨蹭着双腿。
阳台下方的街道上偶尔有车经过,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在夜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远处某栋公寓楼的窗户里有人在弹吉他,弹得不太好,和弦转换的时候总会卡一下,但旋律是甜的...
克拉拉能听出来这是一首老歌。
John Denver的《Take Me Home,Country Roads》。
她的乔纳森爸爸和玛莎妈妈经常会在结婚纪念日放这首歌。
她用超级听力把那首歌的声音从城市的白噪音中精确地提取出来,让它在耳朵里单独回放。
只不过弹吉他的人弹到副歌的时候忽然停了,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shit和重新拨弦的声音...
克拉拉无声地笑了一下。
因为她听到了这个地球上最独一无二的心跳声。
“这位女士。”
男孩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请问这里是斜月三星洞,灵台方寸山么?”
克拉拉仰起头。
路明非漂浮在她的阳台上方,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了一层薄薄的银边。
女孩把身体靠在阳台栏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来,用一种比路明非更做作的腔调回答。
“此间正是。”她清了清嗓子,“你这泼猴从哪里来?报上名号。”
“......你台词比我背得熟啊。”路明非有点泄气。
克拉拉得意地眯起了眼睛,然后朝他招了招手,“下来吧,徒弟。别飘着了,像个气球。”
“谁是徒弟啊!”
克拉拉歪了歪头,“那刚才在蝙蝠洞敲你头的人是谁来着?”
路明非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他收起生物力场,落在阳台上。
阳台很大,阳台很小。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米。
现在的路明非比克拉拉都高了大约半个头,他可以看到她发顶上那些还没干透的碎发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淡淡的阳光味。
他在这个味道里待了很久很久。
在大都会的公寓里、在蝙蝠洞的走廊里、在穿越大气层的暴风中...
他太习惯这个味道了,习惯到几乎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咚——!”
微微的闷响。
氪星人在拥抱人类的时候总是会刻意控制力量。
但当两个人都是氪星人的时候就不需要了。
路明非的双手悬在空中。
“......?”
他眨了眨眼,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
“怎么了?克拉拉。”
女孩没回答。
她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个她在地球任何一个角落都能锁定的心跳。
这个人是明非。
这个心跳不会骗她。
但...
为什么这个心跳那么稳定?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克拉拉抬起头,湛蓝色的眸子近距离地看着路明非的脸。
男孩的表情完全放松,没有脸红,也没有结巴。
没有任何她在恋爱电影里见过、当一个女孩主动拥抱一个男孩时男孩所会出现的不知所措可爱反应。
他看着她,眼睛很温暖。
这温暖就像是堪萨斯农场壁炉里烧得正旺的火。
但等你凑近了...
就会发现炉门是关着的...
看得见,摸不着。
热量确实透过玻璃门传出来,温暖了你的手心和脸颊...
可你和他始终隔着一层玻璃。
克拉拉心中闪过一丝落寞。
不不不,超人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感到落寞。
她只是...
她只是觉得,如果他的脸能稍微红一下的话,今晚的月色会更美一点...
就那么一点点。
收起这个不太好的念头,克拉拉松开手臂后退了半步。
“明非。”
“嗯?”
“你胸口上怎么一股夏弥的味道啊?”她歪了歪头,露出个与平时无二的阳光笑容,碎发从耳后滑落到脸颊旁,“你们今天晚上在一起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