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代价是抽干鲜血，还是把灵魂卖给魔鬼。
......
大都会自然历史博物馆充满了防腐剂的微妙味道。
这种味道配上中央空调恒温恒湿的微风，能很轻易地把人拉进一种昏昏欲睡的迟缓感里。
恐龙化石展厅的穹顶高得惊人，阳光透过天窗落下来，让拼凑起来的庞大白骨终于呼吸到了数亿年后的太阳。
他们在这里已经逛了大概半个小时。
不过对于鉴赏这些曾经统治过地球的巨大爬行动物。
克拉拉表现得有些兴致缺缺，她双手背在身后拎着帆布包，踩着白色凉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漫无目的地踱着步子，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路明非，等待着男孩主动开口，就像是一个在舞池边缘等了太久的傲慢公主，耐心中掺杂着焦躁。
这其实很好理解，毕竟如果你在冰天雪地的孤独堡垒里见过活蹦乱跳的外星恐龙，那么眼前这些骨头架子充其量也就是个大型拼图玩具。
可路明非显然不这么想，作为一个曾经把侏罗纪公园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的资深影迷，他现在正站在一具巨大的三角龙骨架前，双眼放光地研究着长着三根尖角的巨大头骨。
“你看这个弧度，克拉拉...”男孩指着巨型折扇般的骨头，“书上说它是用来在求偶时期向雌性炫耀的，但在这种骨骼密度下，我觉得它更像是一面天然的重型塔盾。你说如果要我用火元素来烧，得把温度提到多少才能把它...”
“......”
“明非，你来博物馆就是为了思考怎么把这些骨头炸成灰的么？”克拉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浅蓝色的纱裙轻轻晃了晃，像是一朵突然枯萎的向日葵，难过地垂下去，“你以前和夏弥出去玩的时候，也和她聊这样...”
“这样的话题么？”
“......这话题怎么了？”路明非愣了愣，“我之前和她去海洋馆看了龙血大白鲨，夏弥和我聊了一路怎么用火元素把它们做到外焦里嫩。”
“我们当时还聊了新出的游戏、EVA的新剧场版，还有哈利波特什么的，对了，克拉拉你知道么？另一个世界最近...”
显然一提起某些感兴趣的话题，男孩似乎更来劲了，眉飞色舞地在克拉拉面前谈论起另个世界最近又出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克拉拉没接话。
周围很安静，只有隔壁展厅传来模糊的人声。
微微垂下眼帘，金发女孩看着脚尖前大理石的纹理，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名为挫败的无名火。
吉米那个笨蛋。
她决定回去就把某人的恋爱指南锁进抽屉里。
只要穿得足够温柔，适时地展现柔弱，男生的浪漫细胞就会被自动激活。
扯淡！
难道说真的只有夏弥才能毫无顾忌地接住男孩口中这些乱七八糟的频道？
“抱歉，克拉拉...”似乎是发现了克拉拉盯着脚尖的幽幽眼神，路明非后知后觉地开口，“我又自顾自地说这种让你听不懂的怪话了。”
“没事，这些挺有趣的。”克拉拉温和的笑了笑。
但路明非总觉得她的侧脸些闷闷不乐。
“那我告诉你个秘密，克拉拉...”
“其实恐龙骨架里面...”他贼兮兮地凑到克拉拉耳边，语气里带着发现惊天大骗局般的得意，“三分之一的骨头是石膏，尤其是左边那根角，里面的钢筋都生锈了。”
“啪—！”
“不要用超能力去拆穿别人辛苦拼起来的化石啦。”语气微微加重，克拉拉的声音里竟带上了点娇嗔。
“嘶——”
路明非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回去，目光顺着裙摆往下落，定格于踩着自己的白凉鞋上。
皮质绑带勒在白皙的脚背上，粉润的脚趾正因用力而微微蜷缩，看起来像是一排受惊的白壳贝。
不得不说，克拉拉不愧是超人，将力道控制得很好，刚好能让他感觉到疼痛，又不至于把他的脚趾骨踩成粉末。
但让路明非倒吸冷气远远不止这些...
他看了眼正微微扬起下巴、用湛蓝色眼睛假装凶巴巴瞪着自己的女孩，心里默默地打了个寒颤，
今天的克拉拉太反常了。
这种踩着别人脚背抱怨对方不解风情的戏码，不应该出现在某位阴晴不定的女暴龙身上吗？
这股熟悉的痛觉都让他恍惚了一下，在游乐园的摩天轮下面，夏弥也是这样一脚踩在他的新鞋上。
可这是克拉拉啊...
从让他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的纱裙，到这副欲盖弥彰的金丝眼镜，再到现在充满小女生脾气的动作...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超级大脑有点转不过来了。
难道大都会的太阳辐射今天发生了什么变异，把自己那只阳光大气、能在高空一边啃猪肘子一边和他谈笑风生的农场女孩调包了？
不过好消息是...
克拉拉现在起码没那么闷闷不乐了。
“知道了知道了，要给考古学家留点面子。”路明非光速举起双手，依依不舍地把自己的鞋从可怕又迷人的白凉鞋底下抽出来，“那我们去隔壁看看？你不是说还有老家的石头吗？”
闻言，克拉拉这才雀跃地转身，裙摆在半空中打了个小小的旋，一马当先地朝着下个展厅走去。
“走吧，少见多怪的外星人。”
我才不是外星人。
路明非心中嘀咕。
......
陨石展厅的灯光比恐龙区要暗得多。
陈列着数百块大小不一的陨石。
克拉拉站在那面墙前停下了脚步。
她安静地站着。
原本总是带着笑意的蓝色眼睛此刻变得很深，微微仰着头，视线在几块灰黑色石头上扫过。
“真是我老家的石头。”她轻声开口，“我甚至能感觉到它们里面残留的那一点点熟悉的磁场...这是氪星最后留在这个宇宙里的痕迹...”
“如果你想要的话……”路明非站在她身旁，“我可以去和阿福商量一下，用韦恩集团的名义把它们买下来。”
“放在孤独堡垒里，总比放在这供人参观要好。”
说着，路明非的黄金瞳在眼底再次亮起。
他把视线投向了那几块克拉拉注视着的陨石，打算评估一下这些礼物的品相...
但这一眼之下...
路明非瞳孔地震。
展示柜里的景象...
红色、白色、黑色、闪烁着的铂金色、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的粉红色...
五颜六色的奇怪石头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这个每天有上万人流量的大都会市中心博物馆里！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路明非神色严肃起来。
视线开始在博物馆的天花板和角落里飞速游移。
氪石恐怖如斯，断不可流入他人之手！
红外线安保...
三个摄像头，四点钟方向正在打哈欠的安保人员的换班时间，以及这面展柜的玻璃厚度...
如果自己用君焰烧开玻璃需要多久...
不行，这太麻烦了...
要不直接让阿福给馆长打个电话，让他今晚就把这里清空？
可在大都会，这种地方一般来说都有一个姓氏...
卢瑟...
他是不是该通知布莱斯开着蝙蝠战机过来进行暴力强拆？
只要把石头带回哥谭，哥谭天高皇帝远，大都会资本家管不到哥谭的资本家...
路明非陷入沉思。
“明非？”
直到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男孩脑海里已经快要成型的大都会博物馆奇妙夜。
克拉拉微微蹙着眉。
她敏锐地察觉到身边这个男孩的心跳节奏完全变了，刚才温和的陪伴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高压。
“你在想什么呢？”她凑近了一些，“你盯着展柜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布莱斯。”
“如果你打算在这里表演点什么，那我只能假装不认识你，然后亲手把你扭送给大都会警局哦~”
“啊？”
路明非猛地回过神来，视线心虚地从致命的石头上移开。
“我只是在想，如果韦恩集团出面，怎么才能在不惊动媒体的情况下，把这些石头合理合法地收容...呃，我是说，买下来送给你。”
看着他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克拉拉忍不住笑出来。
她轻轻扯了扯路明非的袖口。
“不用那么麻烦的，明非。我只是看看它们而已，并不需要把它们带回家。”她声音柔和，“而且，你现在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女孩往他的身边靠了半步，肩膀几乎贴着他的胳膊。
阳光和某种清淡的花香，取代了博物馆里的防腐剂味。
“今天是周末。”
看着这个总是为了她把自己绷得紧紧的男孩，克拉拉语气里带着一丝独属于少女的霸道。
“没有工作，没有正义联盟，也没有蝙蝠侠的紧急任务。”她轻轻地捏了一下男孩的手腕，“今天这里只有克拉拉和路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