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抬起头。
舷窗外，虚空已经被撕裂成一片混沌的光幕。
大量空投舱从轨道上倾泻而下，那些舱体表面涂着帝皇之子的紫色与金色纹章，也有黑色军团漆黑的舰徽，它们如同暴雨一般从战舰腹部脱离，拖着减速伞的尾焰向行星表面坠落，数量多到铺满了莱恩视野中所有的方向。
而空投舱之间，闪亮光束也在持续落下，那是轨道轰炸释放的光矛。
每一道光矛都携带着足以摧毁一座城市的能量，命中地表任何不被虚空盾覆盖的地区都足以将地形连同其上一切一起抹去。
“战帅，轨道轰炸还在持续。”通讯官的声音在莱恩耳畔响起。
莱恩没有回应通讯官，而是低头看向指挥甲板中央悬浮的战略投影。
投影上是摩纳斯星的三维全息影像。
这颗星球的轮廓在全息图里缓缓旋转，表面的每一处地形都被精确还原。而在那些没有被虚空盾保护的地区，一道道红色的打击标记正在不断亮起。
轨道轰炸导致等离子浓度高到出现极光，一个个没有虚空盾保护的城市早已湮灭为飞灰，红色标记密到让行星表面看起来像一块被烧红的铁板。
莱恩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帝皇之剑上。
手指触及剑柄的那一刹那，一段尘封的记忆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从他的大脑深处猛地刺入脑海。
他看到帝皇。
帝皇站在一颗星球的表面，手中握着的正是这把剑。
剑刃贯穿了某个原体的躯体，那原体的面部扭曲成不可名状的形状，鲜血从贯穿伤中涌出，原体的表情则是他一万多年来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死亡神情。
就像在用脸说“我不知道……只是我说话都会让你反感……莱恩……”
莱恩的手指在剑柄上使劲收紧。
他想起了那段被帝皇封锁的过往，想起了自己奉命追杀十一号的全过程，想起了在那颗活体星球上流淌的血与火，以及帝皇亲手斩下第十一个子嗣的头颅时，那张面孔上涌现的复杂情感。
“以西结！”
莱恩咆哮开口。
身旁，新任暗黑天使军团长以西结立刻上前。
“将第一军团部署到摩纳斯上。”
以西结没有开口询问作战细节，而是直接读了莱恩的脑子。
灵能连接在原体与军团长之间建立的那一刹那，莱恩脑海中关于摩纳斯星的全部战略推演，关于那具生物技术造物的位置，关于第一军团应该从哪个区域切入战场，执行何种战略，以及某一项战术需要多少人……全部如同数据洪流一般涌入了以西结的大脑。
以西结的双眼在那一瞬间闪烁出灵能光芒。
然后他转身，目光投向指挥甲板另一侧的一个小型战术终端，那终端连接着第一军团六翼天军的智库们。
以西结不需要开口说出命令，就将自己从原体那里读到的战略信息，以灵能的形式实时传输给了智库团里的每一个灵能者。
灵能在智库与六翼士官的脑海中传导，被转化成军团内部的战术指令。
第一军团六万名暗黑天使星际战士，在同一秒内知晓了作战命令。
命令下达与部队开始行动之间的时间间隔是零。
而凶戾天使第二连还以为暗黑天使在讨论战术，所以在等狮王传达战术命令过去。
殊不知莱恩压根就没想让凶戾天使掺和。
“全军空投舱待命。”
舰长的声音在舰内通讯频道响起。
“第一军团，六翼天军序列，依次投放。”
虚空中，大量空投舱脱离暗黑天使舰队，舱体在大气层中燃烧成流星，带着六万名超人战士向摩纳斯的地表坠落。
莱恩就在其中一座空投舱里，握着帝皇之剑，心绪复杂。
他在想陆烬如果得知十一号的事情会是什么反应。
……
摩纳斯地表。
空投舱急速砸入地面。
撞击点周围的土壤像被炸开的血肉一样四溅，露出底下密密麻麻蠕动的白色结构。
莱恩所在的空投舱是第一个着地的，舱门因撞击出现故障，莱恩一脚踹开扭曲变形的舱门门板，靴底踩上摩纳斯的地表。
他低下头。
脚下的地面在蠕动。
地表看起来像是覆盖了一层如蛆虫一般的白色生物，密密麻麻的覆盖了整个地面，蠕动时彼此挤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