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后,疼痛如潮水般退去。阿尔比利斯的声音消失了,陆石又把他压了回去。
李天的身体瘫软在床上,大口喘着气,汗水混着血水把床单浸透了一大片。
“有什么办法吗?”他的声音沙哑。
唐三摇了摇头。“我问过波塞冬前辈了。终末之诅咒这一神技,就算是他中了,也清除不了。只能……同归于尽。”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
李天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召唤出镇龙枪,金色的长枪在他手中微微发光,枪身内部隐约有震荡。
“能不能直接解决掉他?”他问。
“我问过了。”唐三的声音很沉。“也不行。解决掉他的这一部分神魂,你体内的诅咒之力会彻底失控,会一直疼痛到死。就算复活,也还是会疼痛到死。复活多少次,疼死多少次。”
李天的嘴角抽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镇龙枪,又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有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隐隐游动。
“好吧。”他把镇龙枪收起来,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命不久矣的人。“现在只能看陆石前辈能压制他多久了。让我好好过几天吧。”
他站起来,走到石屋大门口,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我们出去吃一顿好的吧。”
“好。”众人异口同声。
“战哥,保重。”李天找到了秦战,站在他面前,伸出手。
秦战握住了他的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也是,一定要活着。”
“嗯。”
李天告别了秦战。老人站在中心区域的废墟上,看着那些被夷为平地的建筑,看了很久。
他也要走了,禁魂效果消失了,迷踪大峡谷再也不会有那么多魂师涌入了。
那些在重力殿里苦修了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人,也要离开了。
天斗城,最大的饭店,也就是琉璃酒店。宁荣荣直接包了一个最大的雅间,桌上摆满了菜。
红烧万年肘子、清蒸万年鲈鱼、烤千年巨角羊、万年虾仁……满满当当,盘子摞盘子,碗叠碗。
“天哥,尝尝这个。”马红俊夹了一块红烧肘子,塞进他嘴里。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李天嚼了两下,咽下去。“好吃。”
“天哥,这个。”奥斯卡夹了一筷子清蒸鱼,挑掉鱼刺,递到他嘴边。鱼肉很嫩,很鲜。
李天吃了一口。“好吃。”
“天哥,吃这个。”唐三剥开了一只大龙虾递给了李天。
“不错。”
“天哥,这个。”戴沐白夹了一块烤羊。
“好。”
“天哥,喝口汤。”朱竹清盛了一碗汤。
“还是竹清最贴心。”
“天哥,荤素搭配。”宁荣荣夹了一筷子青菜。
“嗯,好的。”
“天哥,这个。”小舞夹了一个炸鸡腿。
“你个兔子就知道吃荤菜。”
“哼。”
李天的筷子动得很快,吃得很猛。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
其他人也吃,但都在看他,看他吃得那么开心,心里却酸酸的。
“啊——”李天的筷子突然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弓,手一松,筷子掉在地上,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蜷缩在地上。
黑色的纹路从他的胸口炸开,像无数条毒蛇,爬过他的脖颈,爬上他的脸,爬进他的眼睛。他的眼球上布满了黑色的血丝,瞳孔在剧烈地收缩。
一分钟后,疼痛又退去了。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汗水湿透了衣襟。
“傻屌,有种就干掉我。”他对着空气吼。
“我就不杀你。”阿尔比利斯的声音从镇龙枪中传出来,虚弱但执着。
“我要折磨你。一天,一年,十年,一百年,让你生不如死。哈哈哈,还想好好吃饭,想的美。”
“哼,你也怕死吧?要不然直接干掉我不好吗?”李天的嘴角弯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我怕死?我才不怕死!”阿尔比利斯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被戳中痛处的恼怒。
他再次引爆了李天体内的诅咒之力。
“啊——”李天趴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手指抠进地板的缝隙里。他的惨叫声在房间里回荡,门外的服务员吓得端着托盘不敢进来。
唐三伸出手,海神的神力在他掌心凝聚,但他的手停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去。他帮不了他。谁也帮不了他。
戴沐白的拳头砸在桌子上,桌面裂开了一道缝。朱竹清握住他的手,没有说一句话。马红俊蹲下来,把手放在李天的肩膀上,李天在发抖。
奥斯卡蹲在另一边,手里捏着一根香肠,不知道该不该递过去。宁荣荣捂住了嘴,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
小舞靠在唐三身上,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白沉香站在马红俊身后,背过身去,肩膀在抖。
三分钟后,疼痛又过去了。
他大口喘气,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酒是烈的,辣得喉咙发烫,呛得他直咳嗽。他放下酒杯,夹了一块肉,继续吃。
“天哥……”马红俊的眼眶又红了。
“没事。”李天嚼着肉,嘴角翘着。“死不了。”
他吃着喝着笑着,好像刚才那个疼得蜷缩成一团的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