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学院后面的小树林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李天坐在那块他坐了无数次的石头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大陆风俗史》,看得入迷,满脸通红。
他的头发长了一些,脸色比一年前好了许多,不再苍白如纸,但还是有些憔悴。
这是他这一年多来养成的习惯——每天上午来小树林里看书,下午去学院里面转转,晚上和唐三他们喝喝酒、聊聊天。
日子过得很慢,也很静。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但实际上,身体里的那颗定时炸弹还在,并且还经常找他的事。
“啊——”书从他的手里滑落,他整个人从石头上滚了下去,蜷缩在落叶堆里。
身体在剧烈颤抖,手指抠进泥土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像野兽一样的呜咽。
三分钟后,疼痛如潮水般退去。他躺在落叶堆里,大口喘着气,汗水混着泥土糊了一脸。
他慢慢坐起来,靠在石头上,把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书页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字迹模糊了一片。他看了一眼,把它合上,放在旁边。
“你他妈能不能消停点?”他的声音沙哑,对着虚空说。
“不行。”阿尔比利斯的声音从镇龙枪中传来,虚弱但执着。“你只有不舒服,我才能感觉到舒服,这叫公平。”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快意。
“你他妈就是个神经病。”李天骂了一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落叶。
李天没有再理他,把书翻到之前的那一页,继续看。他的手指在书页上慢慢滑动,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但看了没一会儿,烦躁的心情让他静不下来。他转身朝学院食堂里面走去。
一年多了,他还是很难习惯。每天至少一次,有时候两次,有时候三次。
阿尔比利斯像个神经病,想让他疼就让他疼,没有任何规律。陆石偶尔能压制他,偶尔压不住。
两个神在他的镇龙枪里斗得你死我活,他的身体也成了他们的战场。他不能修炼神力,不能修炼精神力,甚至连魂力都无法凝聚。
诅咒之力把他的修为封得死死的,像一个无形的牢笼,把他困在凡人的躯壳里。
这一年多,他去了一趟冰火两仪眼。他想看看自己当年移植的那两棵树——孤竹和铁木。
它们还活着,而且长得很好。孤竹已经从一棵小小的竹笋长成了一人多高的青竹,笔直挺拔,竹节分明。
铁木也从枯死的银木心里长了出来,已有三米多高,几片嫩叶绿得发亮。
独孤博的毒阵还在,但已经困不住他了。他没有神力,没有精神力,但他有肉身,有对毒的抗性。
他穿过毒雾的时候,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红疹,痒了好几天,但终究没有中毒。
他在冰火两仪眼边坐了一整天,看着那两棵树,看着那潭泾渭分明的泉水,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跑下去洗了个澡。
“唉,明天我回索托城。”李天吃着奥斯卡做的饭。
“天哥,你这身体……”
“没事,还是要回去看看。”
吃完饭,李天开始收拾东西。身上的空间魂导器早就碎了,在传承之地的那场爆炸中化为了碎片。
就算没碎,他也没有神力去打开它了。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有点力气的、身体还算结实的普通人。
他用布包了三个包袱:一包是衣物,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一包是食物,包括干粮、肉干和几壶酒;还有一大包金魂币,大约五千多枚,全是这一年多从弗兰德那里“借”来的。
弗兰德心疼得直抽抽,但最后还是给了。
“走了。”他站在史莱克学院门口,朝送行的十几个人挥了挥手。“老师,沐白,小奥,小三,胖子,荣荣,竹清,小舞……保重啊。”
戴沐白走过来。“天哥,路上小心。”
“嗯。”
奥斯卡递过来一个包袱。“天哥,这里面都是我的大香肠,路上饿了吃。”
“额。”
马红俊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说了一句:“天哥,你要好好吃饭。”
“我一定好好吃饭。”
唐三站在最后面,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李天,点了点头。李天也点了点头。
马车是从宁荣荣那里借的,豪华大马车,车厢宽敞,座椅柔软,下面还有减震魂导器。
拉车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是戴沐白从星罗帝国带回来的,膘肥体壮,鬃毛油亮。
李天掀开车帘,钻进去,坐好。他一抖缰绳,马车缓缓驶出天斗城的城门。
一路向南。
路上的风景很丑。也不是真的丑,是他看什么都不顺眼。天灰蒙蒙的,云灰蒙蒙的,田野灰蒙蒙的,村庄灰蒙蒙的。连路边开得正艳的野花,他看着都觉得碍眼。
他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但他控制不了。他走得很慢,一天走不了多远。枣红马不急,他也不急。走到哪儿算哪儿,天黑就歇,天亮就走。
下雨了。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车厢顶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他没有加速,也没有找地方避雨,就那么慢悠悠地走着。
雨越下越大,从细雨变成中雨,从中雨变成大雨。枣红马浑身湿透,鬃毛贴在脖子上,打着响鼻,甩着脑袋,走得越来越慢。
李天在路边找了一片树林,把马车赶进去,找了一块干燥的地方停下来。
他先用几根树枝和一块防水油布,给马搭了一个简易的避雨棚。
马钻进去,甩了甩尾巴,低头啃地上的草。他自己回到车厢里,关上门。
“滴答滴答。”雨点打在车厢顶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敲鼓。车厢里点着一盏魂导灯,暖黄色的光把小小的空间照得温馨而安宁。
李天盘膝坐在软垫上,从包袱里摸出一壶烈酒、一碟花生米、一盘切好的卤牛肉。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烈的,从喉咙一直烫到胃里。他放下酒杯,夹了一块牛肉,慢慢嚼着。
车厢外面雨声哗哗,车厢里面安安静静。他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听着雨声,慢慢地喝着酒。
“对了,你们两个傻屌,当时怎么结的仇?”李天感觉太无聊了,召唤出镇龙枪,声音在车厢里回荡。
镇龙枪内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阿尔比利斯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恼怒。
“你还敢骂我?”
他直接引爆了诅咒之力。黑色的纹路从李天的胸口炸开,疼痛像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同时涌来。
他蜷缩在马车的角落里,身体剧烈颤抖,手指抠进座椅的皮面里。他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疼痛退去了。他躺在座椅上,大口喘气,汗水把坐垫浸湿了一大片。
他慢慢坐起来,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拿起酒壶,又灌了一口。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