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亚洲最大、全球第二大音乐市场。
市场规模约二十三亿欧元,实体唱片占了大头,本土音乐人自己就把场子撑得满满当当。
Spotify霓虹榜上,本土歌曲占了八成还多,K-pop是唯一能挤进去的外来户,欧美流行在这儿反而水土不服。
宋昭这回没在霓虹花力气宣传,数字专辑在这边本来也卖不动,所以销量嘛……不提也罢。
料亭藏在银座七丁目一条窄得几乎错身而过的巷子深处。
黑色丰田阿尔法无声无息地滑到门前。
司机先下来,躬身拉开侧滑门。
宋昭踏出车门,深灰色三件套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着。
江户十一月夜风一吹,他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袖口,动作干净利落。
朴智妍从另一侧下车。
黑色高领针织裙裹着那副让人移不开眼的身段。
裙摆刚到膝盖上方三指,露出的小腿线条匀称笔直。
长发垂在肩头,妆容淡而精致,唇色是那种不经意的水红,衬得肌肤白净细腻,锁骨在领口上方若隐若现。
她绕过来,自然而然地站到宋昭右手边,微微靠后半步,那股子又乖又软的味道,像一只收好爪子的小猫。
朴素妍最后下车。
米白色羊毛外套,内搭深色连衣裙,气质温婉许多。
她轻轻拢了拢头发,露出一截白嫩纤细的手腕和线条柔美的脖颈,肌肤在料亭门前的微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色泽。
她抬眼看了一眼料亭的门面,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恍惚。
她们来过霓虹很多次。
以T-ara的身份,以K-pop艺人的身份。
多少次来江户,住商务酒店,赶通告,挤狭小的待机室,在电视台门口对着粉丝鞠躬到腰酸。
环球音乐霓虹本部的会议室她们也坐过。
不过是坐在长桌最下手的位置,对面是西装革履的日方代表,用敬语小心翼翼地谈专辑发行,每句话都要斟酌三遍。
而今天……
“走吧。”
宋昭轻轻开口。
智妍轻轻挽住他的手臂,手臂贴过来时,针织裙下那团柔软若有若无地蹭了蹭他的袖口。
素妍跟在左侧,三个人穿过门前湿润的石板路,向那扇紧闭的桐木大门走去。
门从内侧无声拉开。
一位身着黑色纹付羽织的男性接待跪坐在门槛内侧,双手伏地,额头几乎触到地面,用最恭敬的敬语低声说了句“欢迎光临”。
没问名字,没确认预约。
银座小笠原的预约名单上,今晚只留了一个名字。
独栋建筑,江户时代末期风格的数寄屋造。
穿过玄关,是一条细长的廊下通道,脚下是磨得温润的栗木地板,左手边是坪庭,
一方小小的枯山水庭院,石灯笼、手水钵、一株苍劲的黑松。
女将走在前面,脚步无声,和服腰带系得一丝不苟,露出的后颈雪白一截,线条纤细优美。
个室在二楼最深处的“桐之间”。
障子门拉开的一瞬,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榻榻米散发着淡淡的蔺草香。
房间不大。
小笠原最好的个室向来空间不大,坐六个人就满了,每一寸的装修都很精致。
床之间挂着一幅挂轴,写着一行禅语:
“松风犹似唤人归。”
旁边插着一枝山茶花,花器是古唐津烧。
房间里已经有人了。
小池一彦站起身来。
他五十出头,身材不高,保养得宜,银灰色西装,没戴领带,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些。
作为环球音乐霓虹的本土掌门人,他在霓虹音乐产业浸淫了三十年,从泡沫经济年代一路走到流媒体时代,是真正“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他微微欠身,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是日式商务礼仪里恰到好处的敬意。
不卑不亢,分量给足了。
“宋会长,幸会。鄙人小池一彦。”
他说的是汉语,语速不快,咬字清晰。
宋昭微微颔首,伸手与他握手:
“小池社长,幸会。久仰。”
中文。
简洁,干净。
小池一彦身后的两位年轻女子同时鞠躬。
一个穿奶油色套装,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得像按模板刻出来的;
另一个藏青色连衣裙,短发齐耳,妆容淡雅,笑起来有一种训练有素的甜美。
两个人都年轻,皮肤白净,身段纤细,站在料亭的灯光下,像两件刚拆封的漂亮礼物。
“这是公司的后辈,今天特意带来,想请宋会长见一见,试试有没有培养价值。”
小池一彦说得轻描淡写。
两个模特再次鞠躬,齐声用生硬但努力标准的中文说:
“宋会长,您好。”
宋昭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掠过,停留不到半秒。
他微微点头,算作回应,然后很自然地走向主位。
没有看第二眼。
小池一彦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纹丝不动。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五年,最擅长的就是不动声色地读取空气,然后迅速调整。
两位模特被安排在桌子的下首,靠近门的位置。
朴智妍和朴素妍在宋昭左右落座。
智妍坐定的那一刻,目光轻轻扫过对面的两个模特。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要是今晚自己没有跟来,是不是?
哼。
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背,针织裙下胸口的弧度愈发饱满,腰身收得极细,从肩到腰再到臀的曲线格外动人。
素妍根本没抬头看对面。
她从进入料亭的那一刻起,注意力就全部放在宋昭身上,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挂好。
第一道菜由主厨亲自端上来。
小笠原的主厨已是第三代,年过六旬,花白头发。
他穿着雪白的厨衣,跪坐在榻榻米上,双手将陶器呈上,每个动作都带着仪式感。
先付:北海道毛蟹与白萝卜泥,佐土佐醋冻。
陶器是信乐烧,釉色古朴,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温润。
主厨用低沉的声音介绍菜品,语速缓慢。
说完,他深深鞠躬,倒退着离开个室,障子门在他身后无声合上。
智妍拿起筷子,第一口没有自己吃,而是夹起一块毛蟹腿肉,放在宋昭面前的碟子里。
“会长,先尝尝这个。”
她用韩语说,声音软软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宋昭“嗯”了一声,夹起来吃了,点点头:“不错。”
智妍的眼睛弯起来,像得到夸奖的小孩。
她转头去看素妍。
素妍正微微倾身,将宋昭杯中的冷酒斟满,酒线细而均匀,一滴都没溅出来。
两个女人之间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
不是争风吃醋的那种,是某种长期并肩作战的人才有的默契。
今天也要好好配合。
这种场合,不能给宋昭丢人。
小池一彦举起酒杯,向宋昭示意:
“宋会长,欢迎来霓虹。”
宋昭举杯,与他隔空碰了一下,饮尽。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第二道菜是御椀:甘鲷真丈,搭配柚子与三叶芹。
出汁是昆布与厚削节熬的,入口鲜美。
小池一彦放下筷子,用纸巾优雅地按了按嘴角,开始进入正题。
“宋会长,这次在江户只待一周?”
“对。”宋昭放下酒杯,素妍适时地替他斟满,“行程排得很满,一周后回汉城。”
“《Music Station Super Live》的演出时间已经确认了。十一月二十五号晚上七点开始,宋会长被安排在中间时段出场,前面是三代目J Soul Brothers,后面是安室奈美惠。”小池一彦顿了顿,“这个出场顺位,我们和朝日电视台沟通了很久。”
宋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小池一彦继续说:“原本节目组想把您放在后半段,但我们坚持。”
“宋会长在霓虹的第一次正式亮相,需要最好的对位。三代目是目前国内最具人气的男团,安室小姐是国民级歌手,他们出场时是最高收视率的时段。”
“可以。”宋昭点头,语气平淡,“安室奈美惠的团队有没有提出什么要求?”
“完全没有。安室小姐方面对宋会长非常尊重,甚至主动提出在后台可以交换一下问候。”
宋昭微微颔首,没说话。
智妍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筷子悬在半空,忘了夹菜。
她想起2011年,她们以T-ara的身份第一次上《Music Station》。
那是她们在霓虹打拼的巅峰时刻之一。
但那次她们被安排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前面是AKB48,后面是Mr.Children。
她们在狭小的待机室里等了四个小时,穿着厚重的演出服,化妆师匆匆补妆,经纪人一遍遍叮嘱“要用日语自我介绍,要微笑,要鞠躬”。
而现在,宋昭坐在银座最顶尖的料亭里,环球音乐的社长亲自为他安排出场顺位,安室奈美惠主动要求打招呼.....
而这一切,甚至不是宋昭主动争取的。
是别人在为他铺路。
智妍低下头,睫毛垂下来。
金钱、权力、名气带来的地位啊,艺人拼命争的,不就是这个么?
她悄悄看了素妍一眼,发现素妍的脸颊也微微泛红,白里透红的那种,像刚剥开的荔枝。
这就是自己的男人。
她心里想。
也是素妍欧尼的。
两个人几乎同时夹了一块菜,放进宋昭的碟子里。
宋昭低头看了一眼碟子里突然多出来的两样东西。
一块烤物,一份八寸。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分别看了左右一眼。
智妍假装在看墙上的挂轴,侧脸线条柔美,耳垂小巧白嫩,微微泛着粉。
素妍垂下眼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耳根红透了。
对面的两个模特安静地吃着面前的料理,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她们来之前被公司经纪人反复叮嘱过:
今晚不管发生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要忘掉。
另外,如果有需要的话……
她们其实挺期待的,毕竟宋昭真的超级帅,身材又好,肩宽腿长,西装下隐约能看出肌肉的轮廓。
可惜,这个男人身边,根本没有缝隙可以插进去。
第三道菜是向付:北海道产的本鲔中腹,以及比目鱼缘侧。
中腹的油脂纹理像霜降,入口即化;
缘侧微微炙烤过,带着一丝焦香。
小池一彦擦了擦手,继续汇报。
“关于时尚杂志,《ELLE JAPAN》十二月刊给了宋会长一个跨页,专访加硬照,拍摄安排在26日下午。《VOGUE JAPAN》主动找上门,希望您能拍摄一月刊的封面。”
《VOGUE JAPAN》是霓虹时尚圈最顶尖的资源。
一年十二个封面,留给男性的屈指可数,而且几乎全是国际超一线巨星或霓虹国宝级艺人。
宋昭举起酒杯,笑着道:“小池社长,感谢。”
“应该的。”小池一彦举杯回应。
两人喝完这杯,素妍为宋昭斟酒。
她跪坐在榻榻米上,裙摆铺开,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脚趾圆润可爱,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小池一彦继续说:“江户和大阪的两场限定握手会,场地已经订好了。江户在幕张展览馆,大阪在INTEX大阪。单场动员人数预计五百人。”
握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