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sic Station》的舞台结束后,宋昭在霓虹的热度像被点燃的烟火,专辑销量蹭蹭往上蹿。
打铁趁热。
地铁广告、杂志拍摄、综艺通告、握手会。
宋昭的日程表被塞得满满当当。
12月3日。
宋昭在霓虹的第二场握手会,也是大阪场的第一场。
大阪的空气比江户湿润一些,冷意裹着海风从大阪湾吹过来,吹得街头的银杏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INTEX大阪展馆外面,很早就开始排起了长队。
五百个拿到握手会名额的粉丝,年龄从十五六岁到三十多岁不等。
年轻女性占了大半,但也有不少男性粉丝举着应援手幅,上面印着宋昭的名字。
队伍沿着展馆外侧的走廊绕了一个弯,安保人员每隔十米站一个,维持着秩序。
名井南站在队伍的第三排,妈妈跟在她身后。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浅粉色的薄羽绒服,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百褶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三指的位置,露出一截裹在黑色连裤袜里的小腿。
小腿的线条纤细笔直,从脚踝到膝弯的弧度像用圆规画出来的,没有一丝赘肉,黑色袜料紧紧贴着皮肤,把腿型的每一处起伏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脚上是一双棕色的系带短靴,鞋带系得很整齐。
她的头发今天没有扎起来,披散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内扣,刘海被一个草莓发夹别到耳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额头的皮肤在展馆的日光灯下白得发亮,没有一颗痘痘,没有一处瑕疵,像一块被仔细打磨过的象牙板。
她化了淡妆。
准确地说是妈妈帮她化的。
名井南平时不化妆,今天早上在镜子前面捣鼓了半个小时,最后被妈妈一把按在椅子上,三下五除二地给她化了一个清透的底妆,画了眉毛,涂了一层薄薄的唇彩。
唇彩是淡粉色的,涂在她天然的淡粉色嘴唇上,让唇形更加分明。
上唇的唇珠微微凸起,像一颗饱满的米粒,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水润润的。
随着离宋昭越来越近,名井南的心就跳的越开,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从网上查到的握手会信息,宋昭的霓虹官方粉丝俱乐部在十一月中旬发布了行程公告,大阪场握手会的门票在开售后四十七秒内全部售罄。
名井南那天请了假,守在家里用两台电脑加一部手机同时抢票,最后只抢到了一张普通席位的票。
普通席位。
不是VIP,没有优先入场,没有延长的时间,就是最普通的一分钟。
她拿到票的时候在房间里坐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妈妈,”她从房间里出来,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正在准备晚饭的母亲,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妈妈转过身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去哪里?”
“握手会。”名井南把票举到胸前,“宋昭的握手会,我一个人去的话,您不放心对吧?那您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她用的是撒娇的语气,尾音微微上扬,眼睛睁得大大的,睫毛扑闪扑闪的。
妈妈看着她手里的票,沉默了一会儿。
名井南是家里的独生女。
名井家的家境在大阪算是相当优渥的。父亲是关西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骨科教授,在关节置换领域是霓虹国内数一数二的专家;
母亲婚前是一家小型艺能事务所的经纪人,婚后辞了工作,全职在家相夫教子。
名井南从小学习芭蕾舞和钢琴,气质出众,成绩优秀,是那种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常年练芭蕾让她的体态和普通女孩完全不同。
脖子修长,肩膀平直,锁骨在毛衣领口下面横着一条细细的线,像衣架上挂着一件白瓷做的衣裳。
走路的时候背脊永远是直的,但又不显得僵硬,反而有一种流水般的柔韧感。
但正是这种家庭,对女儿的管教反而更加严格。
名井南想去当练习生这件事,在家里已经闹了好几个月了。
七月份的时候,她在JYP的霓虹选秀中合格了。
消息传到家里的时候,父亲正在客厅看医学期刊,听到这个消息,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了两厘米。
“不行。”父亲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为什么?”
名井南站在客厅中央,手攥着合格通知书。
“你才十六岁。高中都没毕业。”父亲翻了一页期刊,“而且是要去半岛。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我和你妈妈怎么放心?”
“可是这是我的梦想——”
“梦想可以等高中毕业以后再说。”
“等高中毕业就晚了!”名井南的声音第一次在家里这么大,“十六岁是当练习生的最好年纪,再晚就来不及了!”
父亲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种眼神名井南很熟悉。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温和、带着一丝疲惫的坚定。
他在医院里用这种眼神跟病人家属解释过无数次“这个手术风险很大,但我们还是要做”。
“南南,”他说,“爸爸不是不支持你的梦想。但你要去的地方太远了。如果你是要在霓虹出道,爸爸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可是半岛……”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名井南咬着嘴唇,没有再说话。
但她没有放弃。
之后的几个月里,她又提了三次。
每次还是同样的结果。
但父亲的态度软了一点点,只是没有松口;
母亲的态度倒是越来越动摇,每次看到女儿练舞练到满头大汗、练钢琴练到手指发酸的时候,眼神里都会闪过一丝心疼。
但真正让母亲动摇的,不是女儿练舞的样子。
而是女儿看宋昭封面的样子。
那种眼神,母亲太熟悉了。
她在婚前做经纪人的时候,见过无数个怀揣着梦想的少男少女,站在偶像的海报前面,眼睛里燃烧着同样的光。
渴望、向往、以及一种“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的坚持。
所以当名井南举着握手会的门票、用那种撒娇的语气说“妈妈你陪我去好不好”的时候,她犹豫了。
“我去跟你爸爸说。”
母亲最终说。
当天晚上,母亲在餐桌上提了这个事。
父亲夹了一块炖牛肉放进嘴里,咀嚼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
“握手会?就是那种跟偶像握手的活动?”
“嗯。”
名井南点头,紧张地看着父亲。
“哪个偶像?”
“宋昭。就是那个……最近很火的歌手……”
父亲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搜了一下“宋昭”。
搜索结果出来的时候,他的眉毛挑了一下。
维基百科页面上的信息密密麻麻:华夏人、LOEN会长、半岛TOP级别艺人、米国Billboard榜单上榜、全球巡演、亚洲宣传……
“这个人的履历还挺有意思的。”父亲嘀咕了一句,把手机放下,“行,去吧。让妈妈陪你。”
名井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但是,”父亲看了她一眼,“只是去握手。不要提当练习生的事。”
名井南的笑容僵在脸上。
“……好的。”
她没有告诉父亲的是,她心里想的就是要跟宋昭提这件事。
宋昭16岁酒吧驻唱,20岁登上公告牌。
如果宋昭觉得她有潜力,那她就可以用这个来说服父亲。
这是她的plan。
而现在,她站在握手会的队伍里,前面只剩两个人了。
......
“南,你很紧张吗?”
妈妈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很贵的帆布袋,里面装着女儿出门前塞进去的各种应援物:
签名板、专辑、手写信,还有一张宋昭的照片。
她把那张照片用透明保护套仔细封好了,边角都没有一点折痕。
“没有。”
名井南嘴硬。
“那你为什么从出门开始就没怎么说话?”
“……就是在想今天要说什么。”
妈妈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名井南当然紧张了。
昨晚根本没睡好。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排练今天见到宋昭时要说什么、手要怎么放、表情要怎么管理。
她甚至在网上搜了“握手会攻略”,看了十几篇repo,总结出了一套自认为完美的流程:
先鞠躬说“您好”,然后签名,握手的时候保持三秒的眼神接触,然后说“我会一直支持您的”,最后微笑着离开。
简洁、得体、不卑不亢。
她甚至在镜子前练了三遍。
可是现在站在队伍里,随着人群一点一点往前移动,她发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像有人在她胸腔里乱敲,一下重一下轻,完全没有章法。
掌心开始出汗,脑子里准备好的那些台词像被风吹散的纸片一样七零八落。
“南,你的手好凉。”
妈妈握住她的手。
“妈妈……其实,我有点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不就是见个艺人吗?”妈妈笑着摇摇头。
她不太理解女儿的这种状态,在她看来,宋昭确实长得好看,唱歌也好听,但说到底也就是去见个偶像而已。
“宋昭昆不一样!”
名井南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引来前面一个女生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唰地红了,压低声音,“他……他……”
“好了好了,妈妈知道了。”妈妈温柔地笑着,伸手帮她把围巾理了理,“知道的是去见偶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相亲呢。”
名井南愣了一下,然后整张脸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
队伍在慢慢往前移动。
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在维持秩序,反复强调:
“请提前准备好整理券”
“每人限时一分钟”
“签名板请提前翻开到空白页”。
名井南跟着队伍走进了展厅。
展厅很大,被隔离带分成了一条蛇形的通道,两侧站着安保人员。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铺着深色桌布的长桌,桌上摆着几支签字笔、一摞签名板,还有一台拍立得相机。
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隔得太远,名井南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件杏色的高领毛衣。
他正低着头在签名板上写什么,对面的一个女生双手捂着嘴,眼眶红红的,像随时会哭出来。
队伍又往前挪了一段。
名井南终于看清了。
宋昭比她想象中还要好看。
这是很离谱的一件事。
因为她在手机屏幕上看过无数遍他的照片和视频,每一帧都反复看过。
把截图放大到像素模糊的程度去研究他的睫毛弧度、他的鼻梁线条、他笑起来时嘴角的褶皱。
她以为自己已经对这张脸产生了“免疫力”。
可当真人坐在三米之外的时候,她才发现屏幕根本承载不了那种东西。
那不是五官好不好看的问题。
是整体。
他坐在那里,姿态很松弛,后背没有绷得很直,也没有刻意凹什么造型。
签完一张板子,他抬起头,对着面前的人笑了一下。
名井南的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她在视频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视频里的笑容是被被像素化过的、隔着距离的。
而眼前这个笑容是活的。
从嘴角开始,蔓延到眼睛,然后像水波一样荡开,瞬间让人放松下来。
特别是那一双笑眼,弯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下坠,像月牙的尖角,实在是太犯规了。
“下一个,请。”
工作人员的声音把名井南拉回现实。
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桌前。
宋昭抬起头。
他看到了一个女孩。
很漂亮的女孩。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她站在那里,有一种未经雕琢的干净。
五官精致得像陶瓷娃娃。
鼻梁挺秀,从眉心到鼻尖是一条流畅的直线,鼻头小小的,鼻翼窄窄的,侧面看过去像一座微缩的雪山。
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上下唇的比例接近完美,上唇的唇珠微微凸起,像一颗饱满的米粒,下唇比上唇略丰润一些。
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
皮肤非常白,是天生的好肌肤、带着一点点透明感的冷白皮。
脸颊上几乎看不到毛孔,颧骨最高处有一层极细的绒毛,像水蜜桃表面的那层薄霜。
她的眼睛很大,瞳仁是深棕色的。
内眼角尖尖的,微微向下勾,外眼角微微上扬,眼尾的弧度像毛笔字里好看的一捺。
宋昭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这些观察,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张脸,他认识。
名井南。
Mina。
未来的TWICE成员,主舞之一,那个被粉丝称为“黑天鹅”的女孩。
气质清冷,说话轻声细语,舞台上却有着惊人的表现力。
她现在应该……十六岁?
宋昭的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时间线。
如果记忆没错的话,她应该是在今年通过了JYP的选秀,但因为父母反对一直没有成行。
真正加入JYP要到明年。
具体时间他记不太清了,但大概就是这个窗口期。
“您好。”
名井南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比他想象中要小,像蚊子哼一样。
她弯腰的时候,头发从肩膀两侧滑落下来,露出一截后颈,白得发亮。
她按照自己排练好的流程,把签名板放在桌上,双手递上。
宋昭接过签名板,低头签字,很自然地问了一句:
“名字?”
“名井……名井南。”
“名井南。”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发音很标准,“很美的名字。”
名井南的耳朵瞬间红了。
那种红从耳垂开始,沿着耳廓的边缘向上蔓延,一直烧到耳尖,整颗耳垂都变成半透明的粉色。
宋昭在签名板上写下了“To名井南,要天天开心哟”,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签名板推到一边,拿起拍立得。
“看这里。”
名井南下意识地看向镜头,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紧张表情。
嘴巴微微抿着,眉毛轻轻蹙起,整个人像一只被突然捏住后颈的猫,僵硬又可爱。
她蹙眉的时候,眉心会出现两道浅浅的竖纹,但很快又消失了,皮肤弹回去的速度比普通人快,大概是年轻和护肤护得好的双重原因。
咔嚓。
拍立得出照片的时候,宋昭把相纸拿在手里晃了晃,等图像慢慢显影。
然后他看了一眼照片,忽然笑了。
“这张拍得不错。”
他把照片和签名板一起递给她。
名井南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他的手心。
他的手很暖,和十二月的大阪完全不一样。
“谢谢。”
她的声音更小了。
然后就是握手的环节。
名井南把手伸出去,被他轻轻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