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是什么？
是期待。
是那种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终于看到出口的光的时候，那种期待。
是不确定那道光是真的出口、还是只是另一列火车的车灯，但仍然忍不住加快脚步的那种期待。
一年了。
整整一年。
从2012年7月那场风暴开始，T-ara就像被推下了悬崖。
网上的谩骂、综艺节目的抵制、粉丝见面会的取消、代言合同的解约……
一切都像多米诺骨牌，一张接一张地倒下，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她们在舞台上表演的时候，台下的粉丝举着的是其他组合的应援棒。
她们在音乐节目的待机室里，其他组合的成员会刻意避开她们。
她们在街上走的时候，有人在她们身后指指点点。
那段日子，成员们经常整夜整夜地失眠。
“飞机即将停稳，请您在安全带指示灯熄灭前保持座位……”
乘务长的声音在机舱里回荡。
飞机缓缓滑向廊桥，对接，打开舱门。
乘客们开始陆续下机。
名井南紧张地跟在宋昭身后，眼睛睁得圆圆的，像一只误入陌生丛林的兔子。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左看右看，既好奇又紧张。
“紧张吗？”宋昭用英语问。
名井南先是摇头，又点头。
“……有一点。”
她顿了顿，小声说：“社长nim，外面好多人。”
“嗯，”宋昭点了点头，“很多很多人。”
他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以后也会有这么多粉丝的。”
名井南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耳尖微微泛红。
宋昭走在最前面。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简单利落，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挺拔。
智妍和素妍跟在他身后，再后面是T-ara的其他成员——咸恩静、朴孝敏、李居丽、全宝蓝。
名井南走在最后面，像一只小心翼翼的小动物，跟着前面的队伍，不敢离太远，也不敢靠太近。
廊桥里铺着灰色的地毯，两侧是透明的玻璃墙。
廊桥的尽头，通往到达大厅的方向，有一扇门。
那扇门后面，有声音传过来——嗡嗡的，闷闷的，像是海浪拍在堤坝上。
智妍的脚步顿了一下。
素妍感觉到了，放慢脚步，和她并肩走在一起。
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像是在互相支撑。
宋昭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定，不紧不慢。
他推开了那扇门。
声浪扑面而来。
一整片、一整面的声浪。
“啊啊啊啊啊啊——”
“宋昭！宋昭！宋昭！！”
“T-ara！T-ara！T-ara！”
人山人海。
一行人站在门口，看到的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从到达大厅的出口处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两侧的扶梯上、二楼的走廊上、甚至远处的咖啡店门口——全都是人。
他们举着横幅，举着照片，举着应援棒，举着手写的标语牌。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大声喊着成员们的名字，有人只是站在那里，张着嘴，发不出声音，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宋昭在保镖的护送下往外走，经过的地方，尖叫声一阵高过一阵，粉丝们激动得不行。
但T-ara六个人却愣在了原地。
智妍呆呆地看着那些欢迎的粉丝，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很大。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她想过今天会有粉丝来接机。
但她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人。
“智妍啊！智妍啊！”
人群里有人喊她的名字，声音尖锐又激动。
智妍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年轻女孩站在人群中间，举着她的照片，脸上全是泪水。
那个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穿着一件粉色的羽绒服，在冬天的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但她举着照片的手纹丝不动。
智妍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拼命忍住，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朴素妍站在智妍身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没有哭。
她微微仰起头，把眼泪逼回去，然后对着人群露出一个笑容。
“谢谢你们，”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们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然后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一样，更多的人开始喊起来：
“对不起！我们错怪你们了！”
“T-ara永远是最好的！”
“我们会一直支持你们的！”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们一个人了！”
咸恩静站在队伍中间，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她是T-ara里最看重组合的人。在那些最黑暗的日子里，她是那个会拍着桌子说“我们一定能挺过去”的人。
但此刻，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朴孝敏挽着恩静的胳膊，把自己的纸巾递过去，她自己也在哭。
宝蓝和居丽也在哭。
T-ara在自己的国家，有多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欢呼声了？
六个女孩子一起鞠躬。
人群的欢呼声更大了。
机场的安保人员开始维持秩序，用手势引导人群往两边疏散，给T-ara让出一条通道。
但粉丝们太激动了，通道不断地被挤窄，又不断地被重新推开。
智妍一边走一边对着人群挥手。
她的眼泪还没干，但她在笑。那种又哭又笑的表情，让她看起来格外真实，格外动人。
“智妍啊，你太漂亮了！”有人喊。
智妍听到了，笑得更大声了，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对着那个方向比了一个爱心，然后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躲到素妍身后去了。
素妍被智妍推了一下，踉跄了一小步，然后笑着稳住身形。
她对着人群微微鞠躬。
“谢谢。”
人群的回应是一阵更猛烈的欢呼。
走出到达大厅的自动门，外面的冷风扑面而来。
粉丝们从大厅里跟了出来，继续在外面喊着T-ara的名字。
停车场里，几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在等了。
朴智妍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欢呼声被隔绝了一部分，但依然闷闷地传进来。
六个人都坐进了车里。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压抑的抽泣声开始响起来。
咸恩静擦了擦眼泪，努力笑起来，“都别哭了，我们该高兴才对。”
朴孝敏拍了拍手，“对对对，哭什么嘛！我们都应该高兴！”
她顿了顿，又说：“智妍和素妍有了好的归宿，我们的事业也重新开始——今晚我们好好庆祝一下吧！”
“是应该好好庆祝。”李居丽温婉地笑了笑，“不过，不是今晚。”
朴孝敏有点不解，“为什么？”
“没有会长，我们能翻身吗？”李居丽擦了擦眼泪，“庆祝当然要请会长了。”
“对对对，要请会长。”朴孝敏转头看向智妍，“智妍啊，今晚……”
“今晚不行。”李居丽打断道，“会长刚回半岛，肯定非常多事情要处理。”
她想了想，“再过五天，是我和恩静的生日。那天我们请会长一起庆祝吧。”
“这个主意好。”
“那就这么定了。”
......
“会长，这位是？”
蔡秀彬看着跟在宋昭身后的名井南。
瓷娃娃一样的小姑娘，白白净净的，眼睛又大又亮，好看极了。
心里忍不住暗骂了一句宋昭不是人。
这孩子看起来还没成年啊！！
“哦，这是名井南，是公司新来的练习生。”宋昭笑着介绍，然后转头看向名井南，“南，这是我的秘书，蔡秀彬。”
名井南乖巧地鞠了一躬，认认真真地用日语说了一句：“哈鸡咩马西贴，多左哟罗西库哦内嘎一西马斯。”
“欸？”蔡秀彬的日语水平，基本就停留在“哒咩”“一库”“雅蠛蝶”这种程度，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
宋昭笑着解释：“她在跟你问好，大概是‘初次见面，请多关照’的意思。”
“啊……内，阿尼阿塞哟。”蔡秀彬连忙回了一句，脸上有点发烫。
真是的……
都怪宋昭这个超级无敌大色狼，害得自己看到他身边有个漂亮妹妹，就自动代入成他的女人了。
不过……
色狼归色狼，他是真的厉害啊。
公告牌冠军欸！
蔡秀彬一下子激动起来，“对了，会长，恭喜你！新专辑成绩太好了！”
“那可是公告牌第一啊！”
“完全大发！”
宋昭淡淡地笑了笑，“基本操作。先回公司吧。”
蔡秀彬嘴角抽了抽。
男人是不是都这个时候都喜欢装一下？
真是的。
“李师傅，开车吧。”
“内。”
车子缓缓启动。
宋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雪莉发来的消息：
“欧巴，你到半岛了吗？”
还没来得及回，手机又开始频繁地震动起来。
金泰妍：“到了？今晚我在公寓等你。”
郑秀妍：“关于公司注册的事，我想跟你谈谈。今晚我约了餐厅。”
林允儿：“我知道今晚你不会找我，哼。记得你又欠我一次。”
具荷拉：“你……你回来了？奶奶在汉城，她……她想见你。”
李知恩：“我买了一套新衣服，今晚等你。”
裴珠泫：“回来了？”
黄美英：“我新买了一套粉色内衣，我看你好像很喜欢我穿这个。”
宋昭看着屏幕上一排排的消息，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今晚肯定是要陪泰妍的。
可其他人……怎么安抚呢？
他揉了揉眉心，开始一个一个地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