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西卡第一次叫这么亲密的称呼。
宋昭低头看着那杯酒。
酒杯沿上还留着一枚浅浅的唇印，是西卡刚才喝过的地方。
留有白桃味的唇印。
“亲爱的，”智妍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宋昭身边，把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米酒端过来，放在宋昭面前，“喝我的吧，这杯我还没动过。”
然后她看了西卡一眼，笑了笑：“欧尼那杯她喝过了，不太卫生。”
郑秀妍举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智妍，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是暗流。
“不卫生”三个字，诛心。
朴素妍终于放下了筷子。
她拿起桌上的水壶，给宋昭倒了一杯水。
不争不抢，安安静静。
她把水杯放在宋昭手边，声音温温柔柔的：“喝点热水吧，暖暖胃。吃了螃蟹，酒就别喝了。”
说完，她看了西卡一眼，又看了智妍一眼，微微笑了一下：“你们都别灌他了。”
这句话——
看似中立，实则把两个人都摁下去了。
你们俩争来争去，都没我体贴。
郑秀妍和朴智妍同时看向朴素妍。
那一刻，两个人的眼神出奇地一致：
好你个朴素妍。
智妍甚至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宋昭坐在四个人的目光中央，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
他谁的都没接。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我觉得——”
“你闭嘴。”
三道声音，异口同声。
郑秀妍、朴智妍、朴素妍。
三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了一下，然后互相看了一眼。
空气里仿佛有电流穿过。
宋昭乖乖闭上了嘴。
姜老板又上了一盘辣炒章鱼，热气腾腾的，红彤彤的酱汁在铁板上滋滋作响。
“来来来，吃菜吃菜。”宋昭试图转移话题，夹了一块章鱼放进嘴里——
辣得他眼泪差点出来。
但他不敢吐。
因为三道目光正盯着他。
郑秀妍第一个动了。
她拿了一张纸巾，自然而然地递到宋昭嘴边：“辣就吐出来，别硬撑。”
智妍不甘示弱，立刻倒了杯水推过来：“快喝口水。”
朴素妍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安静地用勺子把蟹黄、酱汁和米饭搅匀，准备喂给他。
米饭解辣。
三个人，三种方式。
宋昭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谁的都没用，谁都没得罪。
但谁都没有满意。
三个女人互相哼了一声，然后同时看向对方。
郑秀妍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智妍，”她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最近要准备回归，很忙吧。”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没时间陪他，我有。
智妍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还好啦，”她摆摆手，“回归虽然忙，但我现在是LOEN的艺人，我有很多时间去找亲爱的。欧尼你呢？看起来很闲的样子，可我看允儿欧尼和泰妍欧尼，好像都很忙的样子呢。”
都是少女时代，允儿和泰妍就很忙，自己却有时间——这不是在暗讽她人气比不上那两位吗？
郑秀妍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是么，”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智妍这么关心我的行程，我真的很开心。不过——”
她微微倾身，托着下巴看向智妍：“我记得智妍xi之前代言的Clean beauty，好像……销量不太理想？”
“换了代言人之后销量就大涨，看来是代言人的问题？”
智妍的下巴绷紧了。
霸凌事件以后，那个代言就没了。
Clean beauty后来换成了郑秀妍代言。
“那个品牌后来不是又找欧尼合作了吗？”她笑了笑，语气天真，“欧尼真是我的好姐姐，连我不要的工作都愿意接。”
郑秀妍的笑容终于凝固了一瞬。
朴素妍夹了一块海鲜葱饼，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然后她拿起茶壶，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茶。
“好了，”她说，语气温和得像一个真正的姐姐，“好不容易一起吃个饭，非要让大家消化不良么？”
她把茶杯分别递给西卡和智妍。
动作自然，姿态从容。
西卡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又抬头看了素妍一眼。
素妍对她笑了笑。
郑秀妍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她可以和智妍针锋相对，可以你来我往地阴阳怪气。
但面对朴素妍这种不争不抢的姿态，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出招了。
因为——你越争，就越显得你紧张。
而她不争，反而在宋昭那里越来越受重视。
智妍显然也感受到了同样的压力。
自己和欧尼，虽然是一张床上的关系，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是盟友。
可只有自己和欧尼的时候，又成了对手。
她端起素妍倒的茶，喝了一口，然后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宋昭。
宋昭正在埋头吃海鲜葱饼。
吃得非常认真。
认真到像在做什么实验。
因为他发现——只要他在吃东西，就不用说话。
而只要他不用说话，就不会死。
这个策略理论上无懈可击。
但他忘了一件事。
吃饭总会吃完的。
饼吃完了。章鱼吃完了。年糕也快见底了。
桌上只剩下酱蟹的壳、几根牛肠的残余，和半壶米酒。
姜老板进来收了盘子，问要不要添菜。
“不用了。”四个声音同时响起。
又是异口同声。
姜老板看了看这个局面，非常有经验地笑了笑，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包间里的温度骤降了五度。
郑秀妍第一个开口。
“时间不早了，”她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抬头看宋昭，“你送我回去吧。”
“亲爱的，”智妍立刻接话，“主打歌你写好了对吧，今晚我们……”
“智妍，”朴素妍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他今天写了一天歌，已经很累了。”
智妍看了素妍一眼。
素妍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依然是那副温和的、姐姐式的笑容。
但智妍读懂了那笑容里的意思：够了，今天先到这里。
智妍咬了咬嘴唇，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她站起来，拿起包，看了宋昭一眼，“亲爱的，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宋昭如蒙大赦。
智妍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过头来。
她走回宋昭面前，弯下腰——
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亲完之后，她看了郑秀妍一眼。
一种小女孩式的、倔强的宣告：
他是我的。
然后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朴素妍也站了起来。走到宋昭身边，帮他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
“外面凉，”她说，“穿上。”
宋昭乖乖地穿上衣服。
然后她看了郑秀妍一眼，微微点头：“西卡，我先走了。”
郑秀妍回了一个点头。
素妍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宋昭，”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别太累。”
然后她推门出去了。
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郑秀妍靠在椅背上，看着宋昭，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一开始我决定跟你的时候，”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觉得我已经看开了，不会幼稚地和你吃醋的。”
“可我高估了自己。”
宋昭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算了，”西卡摆摆手，站起来，“走吧，送我回家。”
她转身走了出去。
宋昭跟在后面。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山茶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几片花瓣落在石板路上。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巷子里偶尔传来一声狗叫。
宋昭站在山茶花树下，看着前面郑秀妍的背影。
她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
像是在等他。
又像是在告诉他：跟上来，但别靠太近。
宋昭叹了口气，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车在西卡家楼下停下。
蔡秀彬从后视镜看了看宋昭和郑秀妍，主动开口：“我下去透个气。”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嘶，好冷。
完了，自己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秘书了，眼力见满分。
宋昭深吸一口气，伸手把郑秀妍拉进怀里。
西卡挣了一下，没挣开。
“放开，”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你身上还有她香水的味道。”
“什么香水？”
“智妍的。她刚才亲你的时候蹭上去的。”
宋昭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
什么也闻不到。
西卡的声音越来越小：“回去洗掉。”
“好好好。”
“还有，”她抬起头，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像是蒙了一层水雾，“她以后要是用了白桃味唇膏，你不许亲她。”
宋昭看着她，忽然觉得心口有点疼。
这个他不能答应。
郑秀妍看了他很久，然后把脸埋回他胸口。
“宋昭，”她的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小心眼？”
“没有。”
“骗人。”
“真的没有。”
“……你是不是觉得智妍那样直来直去的更好？”
“没有。”
“那你觉得素妍那样温柔体贴的更好？”
“……你今天是不是要把所有送命题都问一遍？”
郑秀妍在他怀里闷笑了一声，然后抬起头，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
不重，但有点疼。
“这是惩罚，”她说，“惩罚你今天让三个人同时出现。”
宋昭揉着嘴唇：“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还说？”
“不说了。”
郑秀妍哼了一声。
“宋昭。”
“嗯？”
“你心里……”
“嗯？”
“……算了，不问了。”
她亲了亲宋昭：“晚安。”
（谢谢义父们的月票，不过最近睡的比较早，所以晚上不用等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