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城，清潭洞。
一家以宫廷风格装修的韩餐厅，木质廊柱上雕刻着莲花纹样，暖黄的灯光从韩纸灯罩中透出，将整个包间笼上一层温润的色泽。
墙边摆着几件仿古瓷器，空气里弥漫着烤肉与酱汤混合的香气。
朴振英推门进来时，宋昭已经在了。
蔡秀彬乖巧地坐在宋昭左手边，正替他将面前的酒杯斟满。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合身的深色职业套装，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白嫩纤细的手腕。
灯光打在她侧脸上，皮肤细腻得几乎看不见毛孔，像是上好的白瓷胎体，薄薄地透着一层健康的粉。
“哎一古，这不是今年青龙奖最佳音乐、最佳新人得主，宋昭xi么？”
朴振英大步走过来，脸上堆满了笑，“恭喜恭喜。”
宋昭起身与他握手，无奈地摇了摇头：“振英哥，你就别打趣我了。”
“这可不是打趣。”
朴振英坐下来，接过蔡秀彬递来的酒，目光在宋昭脸上停了一瞬，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我呀，是真羡慕。我演了不少戏，别说拿奖了，提名都没有一个。”
他这话发自内心。
作为一个表现欲极强的人，朴振英在舞台和演戏上都投入了极大的热情。
可有些事不是靠热情就能解决的。
他看着宋昭那张棱角分明、经得起任何镜头审视的脸，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要是我有这张脸……
啊，真羡慕啊。
下辈子，让我用这张脸活一次吧，切拜。
裴秀智跟在朴振英身后，一身素雅的米色针织衫，长发披肩，见了宋昭便笑着行礼。
她今天化了一个很淡的妆，淡到几乎看不出粉底的痕迹，但偏偏就是这种“没化妆”的错觉最要命。
皮肤底子稍微差一点都不敢这么干。
而她的皮肤，确实扛得住。
白，但不是那种死白，而是透着血色的、活生生的白，像是刚从牛奶里捞出来还带着体温。
“宋会长，最近好像经常见面呢。”
“是呀，看来我和秀智xi，挺有缘的。”
裴秀智柔柔一笑，那一笑里眼尾微微弯起，卧蚕饱满，眼底像含了一汪清泉。
蔡秀彬暗暗唾弃，呸，只要是美女，你就有缘。
菜很快上齐。
韩定食的碟碗摆了满满一桌，酱蟹、烤牛肋排、煎鲳鱼、各式泡菜，色彩纷呈。
蔡秀彬始终不多话，安静地为宋昭布菜倒酒，动作轻柔利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朴振英放下筷子，缓缓开口：
“宋昭xi，今天请我吃饭，应该不只是叙旧吧？”
宋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整理思绪。
“振英哥，”他开口，声音平缓，“我想先聊聊LOEN和JYP这三年的恩怨。”
朴振英的笑容微微一滞。
宋昭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语气平静。
“2011年，LOEN娱乐从SK电讯手里接手了JYP的股份，合计持有25.45%，成为JYP第二大股东，仅次于振英哥你的40.3%。”
朴振英没说话，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LOEN当时的意图很明显。从音源平台扩张为全产业链娱乐集团。”
“JYP是块肥肉，他们想增持控股、完成收购。”宋昭顿了顿，抬起眼看朴振英，“但振英哥你拒绝了。公开表态‘绝不放手’。”
朴振英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回忆那段日子，最终只是端起酒杯闷了一口。
“然后你开始反击。”宋昭继续说，“2013年，你把你自己和裴秀智xi等核心艺人的合约转到J.Tune，将未上市的原JYP与已上市的J.Tune合并，实现JYP整体上市。为了增持股份，你卖掉了个人房产，动用了全部积蓄。”
他放下酒杯，语气里多了一丝敬意：“上市之后，股权重构。你持股16.9%，成为第一大股东。LOEN的股份被稀释到7.19%——收购路径彻底堵死。”
朴振英终于抬起头，眼神复杂。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朴振英盯着桌上的酱蟹，半晌才说了一句：“你倒是查得很清楚。”
“不是我查的。”宋昭说，“是LOEN的档案里本来就有的。我接手之后，只是把那些文件翻了一遍。”
“LOEN原本的打算是清仓JYP的股份。”
“振英哥，你觉得LOEN一旦清仓减持，并放出JYP要倒闭的消息，JYP的股价会如何？”
朴振英脸色一变，这正是他一直担心的事情。
LOEN后来清仓了JYP的股份，股价暴跌。
JYP为了稳住现金流，把2PM的霓虹巡演版权卖给了CJ，换了100亿韩元。
再后来，推出了GOT7，2PM、Wonder Girls、miss A在霓虹和亚洲持续输出。
包括现在兔的死亡行程，她们累成那样，也不全是因为敬业。
‘不努力公司会破产’虽然是玩笑话，但那个时期的JYP，确实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
见朴振英脸色难看，宋昭话锋一转，“但我和振英哥一见如故，上任之后，就否决了这个提议，主动到JYP缓和关系。”
朴振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带着几分释然、警惕：
“宋昭xi，你收购了LOEN之后，和JYP修复了关系，也没有甩卖手里的股份。这一点，我一直很感激。但是……”
他直视着宋昭，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今天提起这些事，应该不只是为了回忆过去吧？”
宋昭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振英哥想哪儿去了。”他端起酒杯，语气轻松，“我是打算把股份卖给你。”
朴振英愣住了。
“LOEN已经收购了CCM、星船，接下来还有别的计划。”宋昭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JYP这7.19%的股份，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与其捏在手里，不如卖给真正需要它的人。”
朴振英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宋昭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振英哥，说起来，我们的经历其实挺像的。都是从SM离开后单干，都是真心热爱舞台的人。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一见如故。”
朴振英听着，表情渐渐松弛下来。
“所以我不希望和JYP之间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宋昭说，“这个行业里，对手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少一个朋友。”
“说得好。”朴振英点头，拿起酒杯主动碰了一下宋昭的杯子，“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同时饮尽。
宋昭擦了擦嘴角，继续说道：
“半岛的练习生制度，最优秀的只有两家——SM和JYP。这一点，业内没有争议。”
朴振英不自觉地挺了挺背。
“我现在从SM那边弄过来的练习生，质量很高，明年就要出道了。”宋昭说，“但是振英哥你也知道，这个行业光靠一两个团是不够的。LOEN本部目前只有一个Tara，算上明年出道的新团，也才两个。”
他停了停，目光落在朴振英脸上，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很担心LOEN的未来。所以我想从JYP选一批练习生，为未来的新团做准备。”
朴振英听到这里，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要练习生。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心里盘算着：
宋昭愿意把股份卖给自己，这份诚意确实够大。
两人之前的合作也不少，几个练习生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没问题。”朴振英大手一挥，爽快地答应了。
宋昭看了蔡秀彬一眼。
蔡秀彬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夹，双手递到朴振英面前。
“振英哥，这是名单。”
朴振英接过来，随手翻开。
酒意醒了大半。
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后面还标注了年龄、特长、练习时长和评级——
林娜琏、俞定延、朴志效、平井桃、凑崎纱夏、周子瑜、朴池原、李彩演、李彩领、Natty、宋珉英、金恩书、金请夏、辛叡恩。
一共十四个。
朴振英的眉头越拧越紧。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JYP目前的女练习生储备。
这份名单，几乎占了全部优秀练习生的七成以上。
那些评级为A的苗子，百分之九十都在这张纸上。
他慢慢合上文件夹，抬头看向宋昭。
“宋昭xi，”他的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这个……是不是太多了？”
宋昭表情不变，甚至带着点无辜：“振英哥觉得多了？”
朴振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你这份名单里，光是我们为6MIX准备的预备成员就有好几个。”他说，语气克制但坚定，“林娜琏、俞定延、朴志效、平井桃——这些人我是有长期规划的。”
宋昭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他知道朴振英会这么说。
事实上，他预料到了更强烈的反应。
但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有句话叫“要开窗得先拆屋顶”：
你先提一个对方绝对无法接受的条件，等对方拒绝之后，再提出你真正想要的，对方反而会觉得后者已经是很仁慈的选择了。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振英哥，”宋昭放下酒杯，声音平静，“我可以不要练习生，你可以不要股份吗？”
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朴振英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酒杯。
宋昭没有催促他，而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牛肋排，慢慢嚼着，像是在给朴振英留出足够的思考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朴振英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可以给你六个人。”
他拿过文件夹，翻到其中一页，用笔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
“朴池原、李彩演、李彩领、Natty、宋珉英、金恩书。这六个，你可以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