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潭洞，某私人韩餐厅。
裴秀智订的这个地方比昨晚朴振英选的那家更隐蔽。
窄巷尽头，没有招牌，只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上的木纹被岁月磨得发亮，推门时发出低沉的吱呀声。
穿过门廊，却是另一番天地。
小小的庭院里种着几株青竹，竹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碎石小径通向一间独立的韩屋，屋檐下挂着一盏铜制风灯，风一吹，灯盏轻晃，发出极轻极脆的叮当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瓷碗。
宋昭到的时候，裴秀智已经在屋里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素白的毛衣，那毛衣质地柔软，松松地搭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净的锁骨。
锁骨下方，衣料顺着身体的曲线垂落，在腰间收拢，又沿着胯部缓缓展开。
这件毛衣太软了，软到几乎藏不住她身体的轮廓。
她扎了个低马尾，露出干净的额头和耳廓。
耳廓薄薄的，被灯光一照，透出淡淡的粉，像一片被阳光晒暖的贝壳。
脸上几乎没化妆。
没画眼线，没涂腮红，只抹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
可她的皮肤底子实在太好了，带着微微光泽的净白，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又像初雪覆在白玉兰的花瓣上。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她的脸颊上甚至能看到一层极细极淡的绒毛，软软的，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下。
她跪坐在矮桌旁，正在往一个白瓷小壶里注水。
动作很慢，很稳。
热水从铜壶嘴里倾泻而下，细细的水柱落入壶底，激起细密的泡沫，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
蒸腾的白雾升起来，模糊了她的眉眼，让那张本就清透的脸多了几分不真切的意味，像隔着一层薄纱在看一朵白莲。
宋昭在对面坐下。
裴秀智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会长nim，谢谢您来。”
“你约的地方，很难找。”宋昭说。
“所以才约这里。”
裴秀智将泡好的茶递到他面前，手指修长白皙，指尖圆润，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涂任何颜色，却比任何美甲都好看，“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宋昭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雨前龙井，在这个以咖啡和酒为主流的国度，能喝到这样一杯正经的绿茶，倒是意外。
裴秀智没有急着开口。
她替宋昭续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
她喝茶的样子很好看——嘴唇轻轻抿住杯沿，微微扬起下巴，喉咙处轻轻滚动一下，像一只优雅的猫在舔牛奶。
那层薄薄的润唇膏沾在杯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湿润的印子。
宋昭也不催她。
他知道，这种安静，是她在酝酿。
果然，一杯茶见底之后，裴秀智放下了杯子，抬起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亮，水汪汪的，像是含着一汪清泉。
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天然的媚意，但瞳孔里映着灯光，又显得格外清澈。
“会长nim，”她开口，声音娇柔，像丝绸滑过水面，“我想跟您谈一笔交易。”
宋昭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关于JYP的股份。”裴秀智说，“我知道您和社长昨天谈好了，100亿，您手里的7.19%，全部卖给他。”
宋昭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所以呢？”
“社长昨天也说了，他拿不出100亿。”
宋昭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上市的时候已经把所有的钱都砸进去了，”裴秀智继续说，“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短时间最多能凑到60亿。剩下的40亿，他需要更多时间去筹，三个月....甚至半年。”
宋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想买下那40亿对应的股份。”裴秀智说，“准确地说，是3%。”
“3%？”
“您手里7.19%，我买3%，社长买剩下的4.19%。”裴秀智说，“这样他只需要拿出60亿左右，压力会小很多。而我——”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就能买下JYP3%的股份。加上我手里原有的1%，一共4%。”
宋昭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JYP的第三大股东。”他说。
“是。”
“你倒是算得很清楚。”
“不算清楚，不敢请您吃饭。”
宋昭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裴秀智脸上，仔仔细细地看了她几秒。
她的脸很小，只有巴掌大，下巴尖尖的，脸颊却带着一点婴儿肥的弧度，清纯里藏着一丝稚嫩的性感。
他注意到她的嘴唇。
没有涂口红，只是润唇膏，但唇形很好看，上唇的唇峰像两片花瓣微微分开，下唇饱满圆润，抿在一起的时候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
的确是个美人。
“我有一个问题。”他说。
“您问。”
“你为什么要找我？”
裴秀智沉默了两秒。
“因为社长只是短时间内凑不出100亿，”她说，“给他时间，三个月，半年，他拿出100亿并不难。”
她抬起眼，看着宋昭。
“但如果会长您缩短这个时间——比如，要求他一个月内付款——他就会很为难。”
宋昭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到那个时候，”裴秀智说，“我主动提出，由我来收购剩下的3%。社长就会被架住。他着急，他又拿不出钱，而我愿意接手，他完全没有理由拒绝。”
她停了停，声音轻了一些，但依然很稳。
“不同意，就伤了我的感情。而我是JYP现在的台柱子。”
宋昭玩味儿地看着她。
“所以你是让我帮你架住朴振英。”
“逼他到墙角，然后你出来当好人？”
“是。”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裴秀智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白瓷杯沿。
那双手真的很漂亮。
手背白皙，骨节分明却不突兀，每根手指都像葱白一样细长匀称。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
“会长nim，我想了很久，什么样的筹码能让你觉得值得。”
“很遗憾，我想遍了我现在拥有的东西，爱豆，演员......”
“我拿不出能让您心动的东西。”
宋昭没有接话。
“所以我想了很久，”裴秀智说，“最后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无论是爱豆裴秀智，还是演员裴秀智，对于您来说，都比不上朴振英的友谊。您和社长的关系，比我值钱。”
她停了一秒。
“可要是女人裴秀智呢？”
宋昭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国民初恋’。”裴秀智说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炫耀的意味，反而带着一种自嘲，“‘第一自然美人’。清纯、干净、零绯闻、全民理想型。”
她看着宋昭，目光坦荡。
“这个，值得您帮我吗？”
宋昭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秀智xi，”他说，“你让我帮你架住朴振英，让你拿到JYP的股份，然后呢？你回报我什么？你刚才说的那些东西——国民初恋也好，自然美人也好——那些是你的公众形象，我睡了你，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会更激动？更有满足感？因为我睡了半岛人的国民初恋？”
裴秀智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
“会长，不妨听我先说完。”
“好，你继续。”
“我拿不出45亿。”裴秀智身子微微前倾，“我只能拿出20亿。”
宋昭愣住了。
他看着她，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她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那件素白毛衣的领口随着她微微前倾的动作又敞开了一些，锁骨下方那一小片肌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块被体温焐热的羊脂玉。
“你的意思是——”
“剩下的25亿，请会长帮我垫上。”裴秀智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不好意思，“作为交换，我做会长安安静静的情人。不争，不闹，不给您添任何麻烦。”
宋昭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裴秀智，目光复杂。
他见过很多女人。
聪明的、漂亮的、有心计的、单纯的。
但像裴秀智这样的，他见得不多。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冷静了。
冷静到不像是在献身，更像是在做一份尽职调查之后提交的商业提案。
“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宋昭问。
“我很确定。”
“你知道做我的情人意味着什么？”
“知道。”裴秀智说，“见不得光，不能公开，没有名分。您有需要的时候我来，您不需要的时候我不打扰。”
她把这几句话说得像在背诵合同条款，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宋昭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疯了。”他最终说。
“我没疯。”裴秀智摇头，“我只是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我想要什么。”
宋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秀智xi，你可以直接找朴振英坦白说。以你和他的关系，他不但不会拒绝，反而会感谢你。你买下JYP的股份，意味着你和公司绑定了，他开心还来不及。你根本不需要——”
“不需要把自己搭进来？”裴秀智接过他的话。
宋昭没有否认。
裴秀智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已经凉透的茶，沉默了好一会儿。
“会长nim，”她再抬头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依然很稳，“您说的都对。如果我只是想要股份，我确实不需要这样做。”
她停了一下。
“可我不是只想要股份。”
宋昭的目光微微一动。
裴秀智没有回避他的视线。
她就那样看着他，眼神里没有羞涩，没有闪躲，甚至没有那种刻意的、撩拨的媚意。
她只是很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她想了很久、终于决定要得到的东西。
“我想要股份，是因为我想要话语权，想要安全感，想要在JYP这张桌子上有一个自己的位置。我不想只做一个被安排的爱豆，哪怕是被优待的那个。”
“这些，我都可以理解。”宋昭说。
“可我还想要别的东西。”裴秀智说，“我想要演戏，想要好的剧本，想要忠武路的认可。我想要我的事业不只是‘国民初恋’这四个字，我想要更多。”
“这些，雪莉已经有了。”
“所以我羡慕她。不，不只是羡慕——我嫉妒她。”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掩饰。
“她的演技不一定比我好，可她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为什么？因为她背后有您。”
宋昭沉默了。
“我想过很多次，”裴秀智说，“如果我也站在她那个位置上，我会不会比她做得更好。我想了很久，答案是——会。”
她看着宋昭，目光灼灼。
那双眼睛里的光太亮了，亮到几乎有些刺眼。
她的脸颊也因为激动微微泛红，像是白瓷上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我不是在跟您撒娇，也不是在跟您谈感情。我是在跟您谈价值。您帮我，我能给您的回报，不只是‘国民初恋’这张脸，而是未来忠武路的一线女演员。雪莉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雪莉做不到的，我也能做到。”
宋昭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跪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
那件素白毛衣顺着她的脊背滑下去，勾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从肩胛骨到腰际，再从腰际到胯骨，像一道柔和的山脊线。
她的腰很细，细到让人怀疑两只手就能合拢，但她的胯骨又很宽，撑起毛衣的下摆，形成一个漂亮的沙漏形状。
“你说你要做我的情人，”宋昭慢慢开口，“可你刚才说的那些——事业、剧本、忠武路.....不是短时间就能给你的，你就不怕我只是玩玩就算了？”
“不怕。”裴秀智说，“我想过了，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您玩够了把我甩了。到那时候，我的股份已经拿到手了，我的事业也已经起步了。我不亏。”
宋昭被她的坦诚噎了一下。
“而且，您不一样。”裴秀智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你睡了我，咱俩还不知道谁占谁便宜呢。”
宋昭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你真的很聪明。”
“谢谢。”
“可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不去找朴振英？”宋昭说，“你刚才说的那些，找朴振英也一样能实现。他会帮你，甚至不需要你付出任何代价。你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弯，来找我？”
裴秀智的笑容淡了。
她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转了一圈。
那根手指的指尖圆润饱满，指甲泛着自然的粉色光泽，像一片小小的花瓣。
她转杯子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因为我很贪心，想要的，不只是股份和事业。”
“那你还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