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城的平安夜,街上灯火通明。
商场门口的圣诞树上挂满了小彩灯,一闪一闪的。
地铁站里放着《Jingle Bells》,走到哪儿都是过节的味道。
郑秀晶站在机场到达大厅,踮着脚往出口看。
她穿了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头发从毛线帽下面散出来,暖黄色的灯光打在身上,整个人又乖又好看。
“怎么还不出来……”
她小声嘀咕,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
屏幕上是母亲最后发来的消息:
【落地了,拿行李呢。】
郑秀晶的父母每年圣诞节都会来半岛。
这是他们家的规矩。
两姐妹在这边发展,父母在米国生活,过节要么孩子飞回去,要么父母飞过来。
今年爸妈说想看看汉城的圣诞节,就订了票。
又等了十几分钟,出口处终于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郑父走在前面,穿着深蓝色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上,露出一截粗壮的脖子。
他年轻时候是职业拳击手,退役后做起了生意,底子在那儿摆着。
五十多岁的人了,身板还跟堵墙似的,肩膀宽厚,手臂粗壮,推着行李车的样子像是在推玩具。
郑母跟在后面,穿了件米白色大衣,围着浅粉色丝巾,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气质特别好。
身材也保持得好,腰背挺直,走路轻快,完全看不出是两个成年女儿的妈妈。
“偶妈!阿爸!”
郑秀晶像只看见主人的小狗,蹦蹦跳跳跑过去,一头扎进妈妈怀里,“呜呜,偶妈,我想死你们了——”
郑母笑着搂住小女儿,一边拍她的背一边摸她的头发:
“瘦了,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才没有呢,我吃好多。”
郑秀晶从妈妈怀里抬起头,又转身扑进爸爸怀里,“阿爸,你也想我了吧?”
郑父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伸手在小女儿头顶揉了一把。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往停车场走。
上了车,郑母坐在后座系好安全带,随口问了一句:
“秀晶啊,你欧尼呢?怎么没来接我们?”
郑秀晶发动车子,一边看后视镜一边倒车:
“欧尼啊,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可能在公司宿舍吧。她最近忙得很,昨天说要去什么地方来着……我没听清。”
“平安夜还忙?”郑母有点心疼,“你们做艺人的,过节都不能休息。”
“就是嘛,”郑秀晶嘟了嘟嘴,“我都好几天没见到欧尼了。”
到了家,秀晶勤快地帮妈妈拿行李。
“秀晶啊,给你欧尼打个电话,告诉她我们来了。”
“nei,偶妈。”
郑秀晶拿起手机,找到欧尼的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嘟~
与此同时,芝山森林滑雪场度假酒店的套房里。
郑秀妍正站在洗手台前刷牙。
她刷得很认真,牙刷在嘴里来回动,白色泡沫糊了半张嘴。
“西卡,小水晶打电话来了。”
宋昭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郑秀妍含着一嘴泡沫,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她本想出去接,但牙刷刚刷到后槽牙,忽然一阵反胃涌上来:
“唔~”
她俯身对着洗手台干呕了一下,眉头皱得紧紧的。
哎西,可恶的宋昭。
味道好难受。
“你帮我接一下!”她提高音量,声音因为嘴里的泡沫变得含混,“跟她说我一会儿打回去!”
外面沉默了一秒。
宋昭靠在床头,看着屏幕上“郑秀晶”三个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欧尼!”
电话那头传来郑秀晶清脆的声音,“你在哪儿呢?”
“那个……”宋昭清了清嗓子,“秀晶啊,是我。”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然后是一声尖叫。
“姐夫?!”
郑母瞪大眼睛看着小女儿,嘴巴张成了O形。
郑父的眉毛猛地一抬,然后慢慢拧成了一个结。
“姐夫?”郑母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震惊和兴奋根本藏不住,凑到小女儿耳边,“你欧尼谈恋爱了?”
郑秀晶捂住话筒,朝妈妈挤眉弄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是的。”
郑母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惊喜。
“让他别挂!”郑母急得直拍小女儿的肩膀,“问他们在哪!问他!”
郑秀晶被拍得生疼,龇了龇牙,但没敢躲。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甜甜的:
“姐夫,你和欧尼在一起吗?你们在哪儿啊?”
宋昭没多想,如实回答:
“嗯,我们在芝山森林滑雪场,过来滑雪的。”
滑雪。
郑秀晶眼睛亮了起来,她也很喜欢滑雪,可一直没机会。
她刚想说“我也想去”,就感觉妈妈的手在她肩膀上重重按了一下。
郑母朝她使了个眼色,用口型说:“问他们今晚回不回来。”
郑秀晶会意,乖巧地对着电话说:
“那你们今天晚上回来吗?”
宋昭正要回答,身后传来脚步声。
郑秀妍从卫生间出来了,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皮肤白得发光,刚刷完牙的嘴唇红润润的。
她一把从宋昭手里抽走手机,对着话筒就是一顿输出。
“郑秀晶,你管得还挺宽啊?”
语气凶巴巴的,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妹妹关心自己,她心里其实很高兴,但她是欧尼,是郑秀妍,她不可能在电话里哭哭啼啼地说“我也想你”。
“小不点一个,还管上欧尼了?我跟谁在一起、在哪儿,都要跟你汇报?”
郑秀晶被欧尼一顿抢白,非但没生气,反而理直气壮:
“妹妹关心欧尼怎么了?你平安夜不回家,连个电话都不打,我——”
“行了行了。”郑秀妍打断她,语气还是凶的,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我明天就回去了。”
“可是欧尼,偶——”
“挂了。”
郑秀妍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顺手关机,扔在床头柜上。
宋昭靠在床头,看着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
郑秀妍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反而因为脸上还没褪的红晕显得格外娇嗔。
“没什么,”宋昭说,“就是觉得你凶起来也好看。”
郑秀妍的脸“腾”地红了,爬上床,钻进被子里,把脸埋进宋昭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少来。”
宋昭伸手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头顶,手指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
郑秀妍的腰身纤细柔软,隔着薄薄的面料,能感觉到底下皮肤的温热和光滑。
她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乖得不像话。
“冷。”她小声说,把脚丫子贴在他小腿上。
宋昭的腿毛被她冰凉的脚底板蹭得竖了起来,但没有躲,反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将她裹得更紧。
“宋昭。”
“嗯。”
“你以后要是抛弃我,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宋昭哭笑不得:“胡说什么呢,我疼你爱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抛弃你。”
“我没和你开玩笑。”郑秀妍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我都为你做这种事了,我的身子你也亲亲摸摸的,心已经给了你,你要是抛弃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会和你拼命。”
“不要胡思乱想。实在闲不住,不如想想未来我们要生几个孩子。”
郑秀妍还真开始想,表情认真了几分:“我想生两个,两个女儿,就像我和秀晶一样。”
宋昭沉默了片刻,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好,听你的,生两个。睡吧。”
“嗯。”
郑秀妍重新把脸埋进他胸口,闭上眼睛。
她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胸腔微微的起伏,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水味,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里。
手指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圈,画着画着,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停了下来。
她睡着了。
宋昭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腹擦过她的眉骨、鼻梁、嘴唇。
“西卡,”他极轻极轻地说,“晚安。”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汉城。
房间里的气氛完全不同。
郑秀晶握着被挂断的手机,愣在原地。
她再拨过去——关机了。
“她挂了,”她抬起头,对父母说,表情无辜,“而且关机了。”
郑母的表情从惊喜变成着急,又从着急变成哭笑不得,嘴里念叨着:
“这孩子,怎么不把话说完就挂了?我们大老远从米国飞过来,她倒好,跑去跟男朋友滑雪了……连电话都关了,这是怕我们打扰她吗?”
郑父没说话,但他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嘴角紧紧抿着,双手交叉在胸前,整个人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郑秀晶看了一眼爸爸的表情,想到姐夫,还有他给的1000万零花钱,笑着对妈妈说:
“偶妈,你别着急,姐夫——呃,就是宋昭——他其实挺好的。”
郑父的目光瞬间射了过来,像两把寒光闪闪的刀。
郑秀晶被那目光盯得脊背发凉,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
“真的,阿爸,你们不知道他有多厉害。他现在是半岛最火的男明星,没有之一。上个月刚拿了米国公告牌一位,这个月拿了最佳新人男演员,演的第一部电影,一千两百多万人看。而且他不只是艺人,还是LOEN的会长——就是那个半岛最大的音乐公司之一,IU就是他们公司的。还有……”
“行了行了,”郑父打断她,“你是不是收他钱了,这么帮他说话?”
郑秀晶心里一惊,爸爸好聪明啊,一下就猜到了。
“别打岔,”郑母瞪了一眼郑父,迫不及待地拉着小女儿的手,把她按在沙发上:
“来,跟偶妈说说,那个宋昭,你见过吗?人怎么样?对你欧尼好吗?”
郑秀晶被妈妈一连串问题砸得有点晕,但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滔滔不绝:
“见过啊,见过好几次了。人真的特别好,长得就不用说了,你们在电视上应该都看过——但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一百倍。个子特别高,身材也特别好,穿什么都好看。而且他对欧尼特别体贴,上次……”
郑母听得眼睛放光,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胸口。
她已经在脑子里飞速构思起见面时的场景——穿什么衣服、化什么妆、说什么话,每个细节都要做到完美。
郑秀晶越说越起劲:“还有啊,他对我也很好。这次年末舞台还特意带上我。你们说,这样的姐夫哪里找?”
郑父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一言不发地听着妻女叽叽喳喳。
他的内心其实很复杂。
作为父亲,他当然希望女儿找到好归宿。
宋昭的条件确实无可挑剔——事业有成、长相出众、年轻有为,放在任何父母面前都是满分女婿。
小女儿说的那些话,他一个字都没漏掉,在心里默默地评估、打分。
公告牌一位,加分。
LOEN会长,加分。
对女儿体贴,加分。
对小姨子也好,加分。
分数加着加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心里的天平已经在向那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倾斜了。
但他是父亲。
他是那个在产房外第一次抱起女儿时哭了半个小时的男人。
是那个教女儿骑自行车时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的男人。
是那个在女儿第一次登上舞台时坐在台下紧张得手心冒汗的男人。
他的女儿,他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阿爸阿爸”的小女孩,现在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臂,笑靥如花。
那个位置,曾经是他的。
“不行。”郑父忽然站起来,“我现在就去芝山。”
郑母和郑秀晶同时愣住了。
“现在?”郑母看了看墙上的钟,晚上10点多了,“都这么晚了——”
“晚什么晚?”郑父已经开始穿外套了,动作很快,带着一种拳击手出击时的果断和凌厉,“开车过去一个小时,正好。”